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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柳樹溝有情況

2026-09-15 21:33:01 作者: 於無聲處2

  天剛蒙蒙亮,蘇勇便帶著眾人離開了老藥場。兩個老人被攙扶著走在中間,馬六仍由兩個後生輪流背著。

  蘇晚背著藥箱走在擔架旁邊,白秀蘭和趙三在兩側警戒。鐵算盤走在最前面,左臂仍吊著布帶,右手提著一支步槍。

  山間小路上覆著薄薄一層新雪,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一行人順著山坡往下走,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河灘地。河面不寬,水是從石谷方向流下來的,夾著泥沙,呈現出渾濁的灰白色。河對岸是一片密實的黑松林,從河岸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樹冠連成一片,幾乎透不進光。

  蘇勇讓隊伍停在河灘邊的最後一道矮坡後,自己伏在一叢枯草里觀察對岸。趙三描述的沒錯,河對岸確實有人。他看見了至少三處暗哨:一個藏在渡口對岸的亂石堆後,一個在松林邊緣的樹樁旁,還有一個蹲在渡口棧橋的殘樁邊。三個人都穿著雜色衣服,裹著日式綁腿,頭上戴著狗皮帽子,手邊架著步槍。

  「是偽蒙軍。」白秀蘭伏在他旁邊,低聲說。

  「也可能是土匪。」蘇勇說,「但他們知道在渡口設哨,說明有人指揮。」

  「過不過?」

  「先摸掉暗哨。」蘇勇朝趙三招了招手,「你腿能行嗎?」

  「能打。」趙三拍了拍綁在腿上的布條。

  「帶小山東從下游淺水區繞過去,等我這邊動手,你們就從側後打掉松林邊那個。」

  趙三點頭,帶著小山東貓腰沿河岸向下游移動。蘇勇對白秀蘭和鐵算盤做了個分頭包抄的手勢。白秀蘭沿河灘左側的灌木叢向渡口靠近,鐵算盤留在高處掩護。蘇勇自己則利用河岸邊的亂石和枯草,一點點向棧橋方向爬。

  河灘上滿是碎石和凍土,爬行時手肘磨得生疼。蘇勇咬著牙,儘量不讓身體抬高。離棧橋邊的暗哨還有二十來步時,那人似乎聽到什麼,回頭朝蘇勇的方向看了一眼。蘇勇立即停住,將臉貼在凍土上。過了幾秒,那哨兵又把頭轉了回去。

  蘇勇趁機再爬幾步,從腰間拔出匕首。那名哨兵正縮著脖子抽菸,火星在昏暗的晨光中一明一滅。蘇勇突然從石頭後暴起,左手捂住對方的嘴,匕首從頸側切入。哨兵身體猛地一僵,隨後軟倒。蘇勇將他拖到亂石後面,摘下他的步槍和子彈袋。

  幾乎是同一瞬間,河灘左側傳來一聲短促的槍響。白秀蘭動手了。渡口對面的亂石堆後,那名哨兵剛舉起槍,就被白秀蘭一槍撂倒。松林邊緣的第三個哨兵則被趙三和小山東從背後摸掉,連一聲都沒來得及喊。

  槍聲驚動了松林里的人。裡面頓時響起一片嘈雜聲和金屬碰撞聲。蘇勇迅速占據渡口棧橋旁的矮牆,架起繳來的步槍。白秀蘭也靠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封鎖住松林出口。

  鐵算盤從高處朝松林里打了兩槍,然後朝下面喊:「裡面的人聽著!把槍放下,一個一個出來!」

  松林里沉默了片刻,隨後一個粗啞的聲音喊道:「你們哪一部分的?」

  

  「抗日的!」鐵算盤迴了一嗓子。

  裡面又是一陣沉默。接著,一個穿羊皮褂子的中年男人從樹後走出來,手裡舉著一支步槍,槍口朝天。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都是雜色裝扮,有的裹著日軍大衣,有的穿著老百姓的皮襖,但手裡的槍卻不差。

  「我們是南邊保安團的,不想和你們打。」那中年人喊道,「我們也是被鬼子逼得沒路走了,退到這邊來的。」

  「保安團?」蘇勇從矮牆後站起來,槍口仍對著他們,「保安團給日本人辦事。」

  「以前是。」中年人苦笑了一下,把槍放在地上,「現在不是了。鬼子把水壩炸了,南口也被圍了,團部昨天就散了。我們沒處去,只能往山里跑。」

  蘇勇打量著這群人。他們臉上確實帶著潰敗後的疲憊和慌張,有幾個還纏著繃帶。中年人身後,一個半大孩子縮在松樹後,手裡攥著一把柴刀,眼裡全是恐懼。

  「你們有多少人?」蘇勇問。

  「就這些了。」中年人朝身後掃了一眼,「原先三十多個,跑散了十幾個。剩下的都在這兒。」

  「你們打算去哪?」

  「聽說大青嶺有游擊隊。」中年人搓著手,「我們想過去投。」

  蘇勇沒有立即回答。他轉身和白秀蘭交換了一個眼神。白秀蘭微微點頭。蘇勇又看向鐵算盤。鐵算盤聳了聳肩,表示沒問題。

  「把槍收了,人可以過河。」蘇勇對那中年人說,「但得聽我的。」


  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後連忙朝身後揮手:「都把槍放下,聽這位兄弟的。」

  那群人陸續放下武器,從松林里走出來。蘇勇粗略點了點,一共十七個,其中四個帶著傷。那個半大孩子是其中一人的弟弟,跟著哥哥一起逃出來的。

  「渡口水深不深?」蘇勇問中年人。

  「不深。原先有座木橋,被水沖了半截,但下面的石墩還能踩。人走沒問題。」

  蘇勇朝河邊看了一眼,果然有幾塊大石露出水面,間隔不遠,像天然的踏腳石。他讓趙三和小山東先過河試探,兩人踩著石墩順利到了對岸。隨後,隊伍開始渡河。傷員和老人由年輕人攙扶著,踩著濕滑的石墩一步步挪過去。河水冰冷湍急,濺上來的水花浸透了褲腿。

  蘇晚最後一個上石墩。她一手抱著藥箱,一手扶著蘇勇的肩膀,踩得小心。河水在石縫間翻湧,腳下的石面覆著一層薄冰,滑得厲害。她走到一半時腳步一歪,蘇勇從旁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穩住。

  「看著腳下,別看水。」蘇勇說。

  蘇晚沒說話,咬著嘴唇走完了剩下的幾步。上岸後,她臉色有些白,但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去看馬六的情況。

  全隊渡河用了將近半個時辰。最後一個人踏上對岸時,太陽已經從東面的山脊後完全升起來,陽光照在黑松林的樹冠上,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蘇勇站在渡口對岸,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石谷方向安靜了,看不到追兵的影子。

  「走。」他說。

  隊伍沿松林中的小路向南行進。這條路是以前山民運木炭走出來的,窄而彎,兩側的松樹又高又密,遮住了大部分陽光。地上的雪被樹冠擋住,反而化得更慢,路面上結著一層薄冰。眾人走得小心翼翼,時不時有人滑倒。



  「前面有條岔路。」那個保安團的中年人湊上來說,「左邊通大青嶺,右邊是去興隆鎮。興隆鎮有鬼子的據點,不能走。」

  蘇勇展開地圖對照了一下,確認方向沒錯。

  「走左邊。」

  中年人點點頭,退到後面去了。他的那群人此時都沉默地跟著,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緊張。

  走了約莫兩個鐘頭,松林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一道低矮的山脊。翻過山脊,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山谷展現在面前,谷底有一條小溪蜿蜒流過,兩岸是成片的荒田和幾間廢棄的茅屋。更遠處,大青嶺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道深色的屏障。

  「這裡叫柳樹溝。」中年人介紹道,「以前住過幾戶獵戶,後來都跑了。鬼子沒來過這裡,太偏。」

  蘇勇讓隊伍在溝口停下。他觀察了一下地形,發現溝口兩側山坡陡峭,只有中間一條小道能進出。如果在這裡休整半天,問題不大。

  「歇一個時辰。」蘇勇對眾人說,「吃點東西,檢查武器。過了大青嶺,就能找到游擊隊。」

  眾人散開,在溪邊找地方坐下。保安團的人自覺地和蘇勇的人保持了幾步距離,但也有人開始和鐵算盤搭話,問大青嶺的情況。鐵算盤含糊地應著,眼睛始終沒離開他們的槍。

  蘇晚把馬六安置在一間茅屋裡。他的燒退了一些,但人仍昏昏沉沉。蘇晚檢查了傷口,發現沒有新的感染,鬆了口氣。

  「他能撐過去。」蘇晚對蘇勇說。

  蘇勇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你呢?」他問。

  蘇晚抬起頭,有些意外。蘇勇很少這樣問她。

  「我沒事。」她說著,低頭繼續收拾藥箱。

  「你膝蓋腫了。」

  蘇晚的手停了一下。

  「走路沒感覺。」

  「別嘴硬。」

  蘇晚沒再答話。她把藥箱蓋上,站起來走到蘇勇面前,伸手按了按他右肩的繃帶。蘇勇眉頭一緊,但沒出聲。

  「你這裡發炎了。」蘇晚的語氣平靜,但指尖能感覺到繃帶下的熱度,「等到了大青嶺,必須重新處理。再拖,這條胳膊真的會廢。」

  「你說了算。」蘇勇說。

  蘇晚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蘇勇沒躲開她的目光。

  「你不問我為什麼留下來?」他忽然說。

  蘇晚收回手,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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