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過去買了兩羊肉串,「四眼」只顧得上吃,不響了。
天氣炎熱,小花要去「日夜」商店買棒冰吃。電影院東邊的商店名叫「星火日夜百貨商店」,是一家晚上不打烊的小食雜店。小花一直不理解「日夜」的意思,總把這家商店叫成日夜商店。
小毛和她解釋過多次,一直改不過來,就只好順著她了。反正小花的指向很明確,小毛和「四眼」都能理解。
一人一隻赤豆棒冰,吃的津津有味,涼爽舒服。
東昌電影院小毛不要太熟悉。小學裡經常包場組織在這裡觀看電影。正在放映的電影是《戴手銬的旅客》。這部電影在學校的時候已經看過,小毛就不想進去再看。「四眼」卻對這類驚險動作破案片很感興趣,電影院又沒有別的電影放映,就只好買這一場的電影。
兩張半價票,小花身高不到規定不需要買票。買完電影票,小毛伸出拿著零錢的手說道:「呵呵,接下來可能就沒有錢再買吃的了,還是得要回家吃夜飯的。」
「四眼」詭秘一笑,把塑料涼鞋脫下來。涼鞋的底和跟原本是二合一的兩層塑料,現在被打開來,裡面竟然有一個夾層,正塞著一張二元的大鈔。
他小心把錢掏出來遞給小花。小花不接,用手捂住鼻子說道:「我不要,臭兮兮的。」
小毛卻沒有介意,接過來展開鈔票,笑道:「你真有一套。」
看完電影出來,剛走出來大廳,小花.卻突然間叫了起來,指著「四眼」的腿驚惶地說道:「血,血,阿哥腿上流血了。」
「四眼」拄著樹枝看了看,漫不經心的說道:「可能是結痂的地方發癢,剛才看到高興處力氣用的大了些不小心抓破皮了的。」
一瘸一拐出來。三人買了袋裝的冰水,在路邊找了個涼快的地方坐下來。
邊喝冰水,小毛問道:「『四眼』,你上初中怎麼辦?總不至於再去蹲一年小學吧?」
「蹲班我不去,我和姆媽講過一定不蹲班的。」「四眼」吸了一口冰水,又說道,「那樣要被老師和同學們笑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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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說道:「阿哥還是要好好著補補功課。萬一到初中還是跟不上課程,考試成績不好的話,又少不了吃舅舅生活的。」
小毛想了想,說道:「要不然這樣。你和我過兩天一起去我外婆家好了。鄉下房子大,又有的是地方玩耍,關鍵是初一的課程我們有補課的,對我們以後學習有好處。」
「去我倒是想去,不知道家裡爸爸媽媽會不會同意的啊?」
小花說道:「小毛古古,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
想了想,小毛說道:「這樣,我來想辦法吧。」
小毛到家的時候,姆媽正在灶披間燒飯,阿爹和大姐還沒有回來,阿哥回來拿了一隻小板凳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乘風涼了。
每到炎炎夏日,屋子裡的家具摸上去都發燙,加上房間既小,又悶熱,人在屋裡肯定呆不了,所以一到晚上,這時節的上海人比較要緊的事情就是乘風涼。
「乘」就是睡,乘風涼就是普通話的「納涼」的意思,再通俗一點就是「哪涼快哪待著去」。在生活條件不富裕的年代,夏日乘風涼成了許多上海人消暑的一種生活方式和情感交流的一種媒介。人以群聚,三五成群乘涼的小圈子由此慢慢滋生發展,層層疊疊、縱橫交錯。
阿哥肯定是去找他的乘涼圈子了,小毛心裡想。
「冬瓜皮,西瓜皮,小姑娘赤膊老面皮」。講起來「乘風涼」只比「乘涼」多了一個「風」,在沒有空調的年代,漫漫長夜,「風」,就自然而然成為納涼的關鍵所在。
上海人出門乘風涼,對位置頗有講究,由此民間還有幾處很知名的「風口」。
最有名的就是當時的最高建築----國際飯店。老底子上海人拿著躺椅坐在國際飯店下,享受樓底下的「穿堂大風」,頃刻間就會讓你睡意朦朧,這裡是乘風涼愛好者聚集的絕佳所在。
其次是淮海路坊口的過街樓。弄堂口風大,有穿堂風,一邊是國際飯店的穿堂風,大得不得了,一邊對面長江劇場散放出冷氣,兩股風真是愜意的不得了。
再次之是上海大廈。上海大廈是這座美麗城市的標誌,也是一個「乘風涼」的好去處。坐在大廈樓下,聽著夜晚黃浦江滔滔江水演奏出的美妙旋律,望著外白渡橋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人群,構成了一副優美動人的畫面。
然後則是南京路中百一店附近。夜晚太陽下山,穿上背心、平角褲,帶上蓆子和躺椅到中百一店門口乘涼,還能感受到商場打出來的空調風,再悶熱的天都能感受到絲絲涼意。
最後就是各家各片的弄堂口。這「穿堂風」的風口,往往就是各家各戶面前弄堂口,還有就是大馬路的人行道和街心花園。上海人歡喜南北通風:一股風吹進來,從南邊的窗進來,往北面的窗口出去,適意的很。
大部分弄堂里的居民,乘風涼一般不會走太遠。夏季的夜晚,弄堂里、人行道上乘風涼的人就會越聚越多。躺椅,竹榻、門板、小板凳和帆布床,幾乎成了家家戶戶乘涼的必備用品。
當然了,在乘風涼之前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圈地」,誰占得早占得好,誰就「乘」得更愜意。圈地就是「占位置」、「搶地方」。因為人多涼快地方少,所以圈地也算是一種劃分「乘風涼」領地的方式。夏天黃昏,頭等要緊事是早一點扔掉飯碗,跑出去占一塊地方擺牢自家椅子竹榻。
圈地是有技巧的。在烈日曬了一整天后,地上滾滾燙,一點辦法也沒有。大家下班、放學後,都要乘風涼,就要先來幾桶剛剛打起來的冰冰涼井水圈地。沒有井水就用自來水,幾桶水衝下去,地上「嗞啦」直冒熱氣。等水幹了地上涼了,這塊地兒就是「圈」著了。
澆水的是先頭部隊,通常一家人、幾家人,隨後就會搬出桌椅、搬出飯菜在此用起夜飯——飯桌,又成了劃分「家族領地」的方式。
待圈好了地,占好了位置,晚飯吃完了就是乘風涼。一家人拿出來乘風涼的必備物件兒,蒲扇、竹蓆、竹椅,把竹蓆鋪在降過溫的地面上,往上面一躺,一人一把蒲扇。
當天色漸漸暗下去,身子涼快下來,嘎三胡不知不覺到了半夜,一天的疲勞在此刻消失殆盡。這個時候就會有人大喊一句:「早點睏覺,明朝還要上班咧!」這才宣告乘風涼結束,大家散夥。也有人一直睡到半夜,然後回家再睡,還有的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
小毛這天因為有了心事,又不敢開口和大人說讓「四眼」一起去外婆家的事情,於是不聲不響下樓去做這些「圈地」的前期準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