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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花爸爸媽媽

2026-06-09 13:54:43 作者: 大地風車

  (1981年)

  大年初一下午,小毛一家剛從左鄰右舍拜年回來,正想歇息會兒,小花父母帶著小花和「四眼」,提著大包小包意外地過來拜年。

  王國良看見小花一家人進來,連忙從竹椅上站起來打招呼:「哎呦,胡工,稀客,稀客啊。快請坐。」

  胡建國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五斗櫥上,笑道:「本來早就應該來看望你們的。只是過年事情交關,不好意思拖到今朝才來。」

  小毛姆媽說道:「提介許多東西過來,哪能好意思的呀?」

  小花娘笑道:「都是我們自己從黑河山上摘下來洗乾淨的一些山貨,不值錢的。算是我們家的一點點心意,你們一定要收下來。」

  小毛姆媽從柜子里端出來兩隻盤子,一隻裝有漂亮玻璃紙、錫紙包著的糖果和瓜子花生,一隻是鴨肫肝,一甜一咸。她從盤子裡抓起來大把的糖果給小花和「四眼」。

  「哎呦,王家姆媽儂太客氣了呀。」小花娘連聲笑道,「講起來我們家小花,平常辰光沒少來你們家裡打擾,你們一家頭都對伊老好了。今朝伊堅持一定要過來你們家拜年的。」

  客客氣氣一番,都坐下來吃茶聊天。

  王國良問道:「你們去北邊有一定年頭了吧?現在很多知青都回來上海了,你們一家人哪能就不想想辦法也調回來算了?」

  胡建國只是抽菸喝茶,不響。



  說著說著,小花娘眼睛明顯乏紅。她用手擦擦眼睛,過了一會才說道:「實際上我們在那邊也是想千方百計要回來的。只是現在情況比較特殊,沒有辦法的啊。」

  胡建國吃完手中的香菸,在廢搪瓷缸做的菸灰缸里掐滅掉以後,嘆一口氣,說道:「是這樣。我下鄉沒多久就當了我們知青點的頭。因為表現不錯,所以三年後縣裡第一批招工就輪到了我,成了黑河小興安嶺金礦的一名採金工人。」

  說了後才知道:這樣一來,胡建國終於就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後來又和同是上海插隊的知青小花娘相識,然後兩人結婚。胡建國又想辦法把小花姆媽也調到了礦上工作。沒幾年女兒出世,三口之家,在大山里日子過得也還很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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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也正是這樣,夫妻雙方都就相當於在當地都被招工,有了正式的工作,所以就不符合後來知青回城的相關條件。也就是說,在政策上他們倆就沒有了回上海的正當理由和機會。

  改革開放後,半年前礦上搞企業改革,胡建國因為熟悉礦上的工作,於是第一個簽約承包採金船,成了一名知青採金船長。現在正是他可以大展身手的好時候。

  王國良點點頭,問道:「情有可原。不過既然現在開上了採金船,小日子應該過得不錯吧?」

  胡建國說道:「要看運氣。從這半年多的時間來看還是可以的,總歸比之前吃大鍋飯的要強很多,算是有了一些希望吧。」

  「這就好,這就好。」

  小花娘接口說:「再說,現在就是能回來上海,不說其他,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我們又能上哪裡去安身立命?」

  胡建國嘆一口氣,說:「我們兩口子估計是回不來了嘍。」

  一陣沉默。只有吃茶的聲音。

  小毛姆媽笑了笑,說道:「今天大年初一,我們還是說說高興事兒。講講你們北大荒那邊的事體聽聽?」

  說到知青的事情,兩口子的話就漸漸多了起來。

  小花娘的說法,她們剛過去北大荒的時候,四處全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莊稼地,感覺好大好大。南方一般都是用「畝」計算耕地的大小,而他們那邊都是用「晌」來丈量土地面積的。

  一片玉米地就有二三十晌。到了夏天玉米地除草辰光,每人一條壟,這些壟沒有頭,也望不到邊。手拿著鋤頭彎腰撅腚鋤草,幾乎都沒有喘息的機會。只會覺得鋤頭在手中越來越重,地頭禾苗黑土,背朝藍天白雲,同一個動作同一種姿勢,好像永遠沒完。

  小花娘說:「一般來講男生力氣大,乾的也快,幹完順勢躺倒在地里就可以歇一會。我們女的就苦了,因為相對幹活慢,根本就連喘氣的機會也沒有。」

  想起來以前的種種,她又說:「我那時候就經常夢想,這時候如果哪個男生接我一把,我就嫁給他算了。」


  大家都笑出聲來。小毛姆媽問:「那你和小胡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小花娘擺擺手,笑道:「沒有,我們倆是後來經人介紹才認識的。那時候胡建國他已經在礦上有工作了。」

  小毛姆媽笑道:「看來,這個小花爸爸還是蠻會挑時間的,最困難辰光反倒是不認識你。農村生活是苦的,我小辰光在張橋的家裡也沒少干農活的。」

  胡建國搭話:「苦是真的苦。六月點種,七月間苗,八月除草,十月收割。每一項農活,現在想起來都累得不堪回首,只有農人的堅韌和耐心才能與之對抗的。」

  王國良邊抽菸,看著胡建國,不響。

  胡建國伸出手掌,說:「你們看看我和小花媽媽面孔,還有阿拉的這雙手,就知道我們知青生活有多苦的。」

  這是一雙滿是老繭的,明顯皮糙肉厚的手。也許因為淘金挖沙,雙手長久泡在水裡的緣故,某些掌紋里的泥沙已經深深地嵌入進了皮膚里,與手自然地合為一體,再也分不出彼此。

  「唉,真不容易啊。老胡你們兩口子!」看過良久,王國良還在感嘆。

  「嗨,其實也沒有什麼。我們早習慣了。」胡建國喝過一口茶水,說道。

  小花娘擦擦眼睛,哽聲搭話:「都說北大荒是北大倉,可是要知道,荒地它自己不可能自然而然的成為糧倉的啊?它需要開墾,需要播種,需要管理,一份耕耘才會有一份收穫。」

  「是的呀。老早子都是從阿拉上海細皮嫩肉過去的,你們兩口子真的太不容易了。」小毛姆媽感概。

  大人說話辰光,「四眼」朝小毛眨眨眼睛,嘴巴朝房門外努努。

  小毛會意,於是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在外面的階梯上,「四眼」說道:「呆在家裡實在太無聊了。來的路上,我看到糧站那裡有爆米花的,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

  「光看有啥意思?我們去爆米花好了。」小毛想想,說道:「我先去問一下我姆媽,你們在這等我一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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