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日月如梭。
不知道過了多久,巴卡爾的意識回歸,慢慢睜開了龍目。
醒來的第一秒,巴卡爾感受到的就是力量。
從骨骼到肌肉,從血液到鱗片,每一寸身體都被填滿了。
像一台報廢的引擎被整個換了一套全新的動力系統。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前肢。
爪尖嵌進岩石地面,岩層應聲碎裂,裂紋延伸出去半米遠。
龍眠前那種剛拿到駕照第一天上路的生疏感,轉生成龍帶來的不適感,徹底消失了。
身體就是他的。
每一塊肌肉的收縮幅度,每一片鱗甲的感知範圍,龍軀的重心分布,全都清清楚楚。
好像他天生就是一頭龍。
巴卡爾撐起身體,站了起來。
腦袋差點撞上淺窩頂部的岩壁。
不對。
不是差點。
是實實在在磕上去了。
「嘭」的一聲悶響,幾塊碎石從岩壁上震落,砸在他的後背上,完全沒有感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四肢粗壯,暗赤色的鱗片緊密排列,關節處的硬甲厚度翻了不止一倍。
他試著張開龍翼。
翼膜剛展開三分之一,兩側翼尖就懟上了淺窩的岩壁。
龍眠之前還略有活動空間的淺窩,現如今已經塞不下他了。
巴卡爾側過身,從淺窩裡擠了出來。
站在洞穴的開闊處,龍翼完全展開。
翼尖到翼尖,足足十米。
這個翼展十分恐怖。
傳承記憶里同齡的紅龍幼龍的翼展,撐死也就六七米。
他的體長接近六米,肩高兩米出頭。
放到五色龍里橫向比較,比一些白龍的少年龍期都要高達強壯了。
巴卡爾張開嘴,喉嚨深處那個囊狀器官傳來一陣滾燙的充盈感。
他試著調動了一下。
灼熱的氣流順著氣管湧上來,在口腔里打了個轉。
牙縫之間竄出幾縷赤紅色的火舌,溫度比龍眠前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這不再是雛龍時期那種擠牙膏式的小火苗了。
龍息,成了。
一陣劇烈的飢餓感打斷了他的自檢。
胃裡翻江倒海,空得發痛。
龍眠把身體裡的能量儲備榨得乾乾淨淨,全部砸進了進化里。
他需要食物。
大量的食物。
巴卡爾鼻腔一動,捕捉到了血腥氣。
視線掃過去。
洞穴中央,三頭荒原岩羊的屍體橫七豎八堆在一起。
每一頭肩高都有三米,彎角又粗又壯,上面還掛著幾根乾草。
腦子還沒做完判斷,身體已經先動了。
四肢蹬地,整條龍撲了上去。
龍爪撕開皮肉。
獠牙咬住骨架,大塊的肌肉整條扯下來往嘴裡塞。
龍胃發出翻攪聲。
消化液分泌得再快,也跟不上他進嘴的速度。
就在他把腦袋埋進第二頭岩羊的胸腔里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身下傳來一個悶悶的、被壓扁了的聲音。
巴卡爾嘴裡叼著半條肋骨,動作一下子定住了。
他左右轉頭掃了一圈。
洞穴里沒有戈洛克。
沒有蘇琳娜。
角落乾草堆里的綠龍蛋和黑龍蛋還安安靜靜躺著,一點破殼的意思都沒有。
「睡久了?幻聽?」
巴卡爾嚼了兩口肋骨,剛準備低頭繼續。
面前的岩羊肚子「噗」一聲裂開一個口子。
一顆白色的腦袋從血肉里拱了出來。
「你是不是聾了!你壓到我了!」
巴卡爾嘴裡的肋骨掉了。
他盯著那顆略微有些熟悉的白色龍頭。
慘白色的鱗片。
對上了。
嘴角掛著一道晶瑩的口水。
對上了。
兩隻龍眼裡那股清澈的愚蠢。
也對上了。
到這為止,他都還能認出來。
但是。
那個體型是什麼鬼?
整條龍胖成了一個球。
白色鱗片被撐得反光,鱗縫之間的空隙全被脂肪填平了。
腦後的龍角被周圍鼓起的肉擠得快看不見了,短粗圓鈍,完全沒有武器該有的樣子。
背脊上本來該尖尖刺刺的棘突,每一根都被肥肉裹得圓潤光滑,拿來撓癢都嫌鈍。
巴卡爾剛從龍眠里醒過來,紅龍血脈暫時主宰了身心。
看著面前這坨白色的球體,一個詞毫無防備地脫了口。
「白鱗?」
白龍莎娜的龍瞳一下瞪圓了。
「紅龍!你說什麼!」
她從岩羊屍體底下拱出來,四條短腿踩上地面。
整個龍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渾身掛著肉沫和血漬,白色鱗片上糊滿了紅紅白白的油膩。
「偉大的莎娜·沃瑞西斯,要和你決鬥!收回你侮辱性的……」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卡住了。
那雙圓溜溜的龍眼盯著巴卡爾,瞪得越來越大。
半天,才把「這條紅龍是誰」這件事跟腦子裡某段記憶對上了號。
莎娜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憤怒滑向心虛。
她的短腿往後縮了半步。
嗯……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巴卡爾進入龍眠五年之後,白龍莎娜也迎來了她的龍眠。
白龍的龍眠短,她睡了五年就醒了。
或許是她真的天賦異稟,作為白龍的她,竟然在幼年期有了點正經的智力和意識。
腦子裡總算不只有「吃」和「咬」這兩個選項了。
而藍龍蘇琳娜這些年一直等著巴卡爾醒。
等得還挺上心。
她記著這頭「會說話、能辦事、還主動上貢」的紅龍臣子,在巴卡爾龍眠六年後,每天都會打些獵物丟進洞穴。
就等著巴卡爾睜開眼方便補充能量。
可巴卡爾愣是不醒。
一年不醒。
兩年不醒。
一直不醒。
於是那些沒被消耗的獸肉,丟著也是容易壞。
本著不浪費的原則……
全進了莎娜的嘴。
今天也是如此。
三頭岩羊,她先到先得,壓根沒想過巴卡爾可能甦醒的事,吃得正歡。
然後就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事。
那頭紅龍醒了。
完了。
蘇琳娜交代,這些肉他可以吃,但前提是放壞了才行。
而新鮮的,蘇琳娜是不讓她碰的。
而看巴卡爾一直不醒,她也就趁著新鮮,偷偷吃了整整七年。
蘇琳娜不會收回她的口糧吧?
不會吧?
肯定會吧?
巴卡爾看著剛才還一臉義憤要求決鬥的白龍,這會兒縮著脖子,胖短的尾巴不自覺地夾緊,眼神遊移,心虛得不行。
這表情變化的速度,快得離譜。
他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龍眠後初醒的那股紅龍本能已經被理智壓了回去了。
這才反應過來,白鱗這個稱呼對於白龍來說是一種羞辱,是一種挑釁。
當然,罵都罵了,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他可是紅龍。
但也沒必要跟一顆龍球計較。
「莎娜是吧?我睡了多久?」
巴卡爾把語氣放平了一些。
豎瞳掃過面前這隻圓滾滾的白龍。
「呃……巴、巴卡爾……蘇琳娜說……你睡了十二年了。」
而莎娜的聲音小了大半,訕訕的,因為心裡有鬼,也不敢追訴剛才巴卡爾的冒犯。
巴卡爾臉上的表情凝了一瞬。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