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傳奇之下皆為螻蟻
卓格繼續說著。
「跟她簽訂過從屬契約的亡靈，只要她本體沒被擊敗，就不會真正消亡。
殺十次會爬起來十次。」
愛麗絲看了卓格一眼。
卓格面朝夏維爾的方向，幽綠豎童燃燒著，聲音裡帶著被壓到極限的恨意。
「必須打本體，干她。」
愛麗絲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船頭的金髮女人。
傳奇巫妖。
她是19級。
傳奇之上至少是21級。
差距不小。
但她並不是一個人。
愛麗絲的視線快速掃過頭頂天空。
雲層中看不到巴卡爾的身影，但她知道巴卡爾肯定在。
巴卡爾大人讓卓格先上肯定是有計劃的。
那些蜂擁而來的亡靈大軍是個麻煩，但同時也是一面幕布。
幕布擋住觀眾視線的同時，也擋住了台上演員的視線。
愛麗絲攥緊雷劍。
閃雷突襲！
雷劍橫斬、縱劈、穿刺，每一擊都精準到像在做外科手術。
龍騎士傳承記憶中的戰鬥技巧在此刻展現出令人咋舌的效率。
夏維爾在船頭看著這一切，表情從好奇漸漸變成了認真。
她下意識地想追加亡靈數量，又停住了。
不急。
她的判斷是，對方在拖時間。
這幾個傢伙加起來也威脅不到她。
但她還沒有找到那頭藍龍。
情報說這裡有藍龍。
她來的目標是藍龍的靈魂。
而現在要加上卓格的復活方法。
她瞟了一眼卓格身旁，那一隻看著像金龍又像紅龍的奇怪巨龍。
這些個都是添頭。
對方藏著掖著，說明藍龍不在場，或者還沒準備好。
等它出來再一網打盡也不遲。
她甚至有那麼一點享受這個過程。
好久沒有人敢主動向她發起進攻了。
在伊斯塔公國，從來沒有放開手大幹一場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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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之上。
巴卡爾已經完成了高度攀升。
兩千三百米。
他盤旋在厚厚的雲團上方。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海岸線縮成了一條灰白色的細絲，柯克船只有指甲蓋大。
但他的龍瞳足以將每一個細節收入眼底。
亡靈數量遠超預期。
夏維爾的庫存深得嚇人。
巴卡爾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遍。
卓格的亡靈軍快被耗幹了，但他還有邪龍斯皮茲沒出來。
愛麗絲的雷擊輸出很猛，但對方亡靈能無限復活，純消耗戰打不贏。
伊翠絲還沒動，巴卡爾給她的命令就是找機會直接使用死亡之吻。
看看能不能偷襲秒了對方。
戈洛克守著卓格，暫時沒人碰他。
夏維爾的注意力被前線牽扯得越來越多。
她在不斷地維持亡靈再生，在追蹤愛麗絲的移動軌跡，在感知卓格的亡靈法術波動。
這是最好的機會。
他可沒有堂堂正正戰鬥的想法，對方是傳奇，自己怎么小心都不為過。
巴卡爾收攏雙翼。
龍軀繃緊。
暗赤色鱗甲貼合肌肉稜角，翼膜緊壓在脊背兩側，整條龍收縮成一枚流線型的暗紅色彈頭。
爆龍王形態，開。
體溫飆升。
鱗甲稜角外溢的熱量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雙足直立的巨龍體型在雲層上方暴漲，肩高拉到極限，翼展撐開又重新壓回。
他深吸一口氣。
火囊中的爆炎龍息開始預熱。
然後他翻轉身體，龍首朝下。
自由落體。
兩千三百米的高度。
終端速度疊加龍翼輔助加速度。
十三四米的暴怒紅龍化作一顆燃燒的流星，撕裂雲層，向海面砸去。
空氣被壓縮到極限，龍軀前方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音障錐面。
地面上，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感受到了。
並非是聲音。
而是氣壓。
一股無形的、從頭頂砸下來的山嶽般的壓迫感，壓得沙灘上的碎石齊齊往下陷了一寸亡靈們的動作集體遲帶了半拍。
戈洛克的琥珀色鱗甲倒豎。
伊翠絲的九條巨尾同時緊繃，悄悄向後退了一些距離，順勢離開了正面戰場。
夏維爾猛然抬頭。
金色瞳孔猛縮，暗紫細環停止了旋轉。
她看到了。
天穹裂開一個洞。
一顆暗赤色的流星從那個洞裡墜下，拖著扭曲空氣和灼熱尾焰，體型大到遮蔽了半片天空。
距離從兩千米壓縮到五百米用不到兩秒。
五百米到一百米，又是一眨眼。
嘭！！
赤紅色的流星直接撞擊在甲板上站立的夏維爾身上。
瞬間，船隻碎裂，流星直接墜入海面，海面以撞擊點為圓心炸裂。
十幾米高的環形水牆向四面八方碾壓開去。
大柯克船瞬間從中間炸開，船隻的碎片被衝擊波掀飛，斷裂的船身發出恐怖的木料碎裂聲。
海水、泥沙、碎木板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堵鋪天蓋地的濁浪。
距離海岸臨時營地大約四百米遠的海面上。
一艘風帆快船停在近海浪帶邊緣，隨波輕晃。
船不大，單桅，船身壓得很低，一看就是為跑速度造的，裝不了多少貨。
紫荊傭兵團的旗幟掛在桅頂，被海風拽成一條窄長的布帶，嘩啦啦響。
甲板上站著二十三個人。
二十一名傭兵。
兩名白袍聖職者。
他們走的是洛克林王國軍部的傳送陣，一步到位直達了大陸邊緣，然後換船沿海岸線往黑石荒原趕。
原定航線是從荒原西北部一側登陸。
但一個時辰前，兩個聖職者忽然要求改航向。
說感應到了邪惡氣息的源頭，就在附近。
團長奧哈倫同意了。
反正有幾個月的時間，不差這一繞。
船轉了方向，沿海岸線慢慢靠了過來。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
鋪滿整個近海水面的亡靈大潮。
從天而降的暗赤色巨龍。
一艘大柯克船被一爪拍成碎片。
「團長。」
背十字架的聖職者率先開口。
「那個被那巨龍攻擊的，就是我們的目標。」
兩位聖職者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翻湧如海嘯的戰場正中央。
「夏維爾·卡羅納。
沾染黑暗之源的邪惡巫妖。
吾主神諭所示，便是將其驅滅。」
奧哈倫沒接話。
他兩隻手搭在船眩上，鐵頭盔底下那雙灰撲撲的眼珠子盯著同一個方向，一眨不眨。
那邊，海嘯掀起的巨浪正在一層一層回落。
一頭巨大的巨龍從碎成渣的船骸當中拔了起來。
十三四米高的暗赤色龍軀掛著滿身海水，陽光一照，鱗甲折出一層冰冷的金屬光澤。
翼展撐開的那一剎，方圓五十米的海面上直接罩下一片龍影。
奧哈倫太陽穴跳了兩下。
那東西的個頭已經是壯年龍的體量了。
但龍角的弧度、鱗甲的排列走勢，分明還帶著少年龍的特徵。
再仔細看，那具軀殼的輪廓又有幾分像龍人。
可隔著四百米海面都能壓過來的那股龍威，又實實在在是真龍才有的東西。
一頭少年龍。
頂著壯年龍的身板，還有龍人的形體？
這什麼品種？
奧哈倫十九年傭兵生涯，見過三頭龍。
沒有一頭長這樣的。
「那個——」
旁邊一個16級的重甲戰士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
「團長，咱這趟出來，任務是啥來著？」
「找鍊金魔像。」
奧哈倫的聲音跟他的表情一樣平。
「對對對，找鍊金魔像。」
重甲戰士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
「跟龍沒關係對吧。」
「沒關係。」
「那咱是不是可以在這兒先緩緩？等他們打完了咱再過去？」
奧哈倫沒答。
不需要答。
船上二十一個傭兵，最能打的就是他本人，19級。
擱平時，19級戰士往哪一站都是場子裡最硬的那根釘子。
但眼前這個場子可不是「平時」。
一頭體型離譜的，疑似紅龍的巨龍正跟一個操控亡靈海的巫妖正面對轟。
邊上還有至少三頭形態各異的龍在打輔助。
外加一個背著龍翼、掄著雷劍的人類女騎士，劈出去的閃電跟不要錢一樣。
這叫什麼？
這叫群龍圍獵。
他奧哈倫拿著一把19級的大劍衝上去，能幹什麼？
給龍剔牙？
他才不摻和。
他的任務只是找鍊金魔像，找到之後發坐標。
沒寫「跟龍干架」這一條。
背圖騰柱的聖職者蹲在船舷邊，雙手按著那根刻滿眼球圖案的黑木柱子，眉頭擰成了麻花。
「不對。」
他的語氣變了，帶著急切。
「夏維爾的力量等級不對。
主教大人給我們的信息是，她是19級亡靈法師，還沒突破傳奇。
但她身上現在的波動——」
他牙關一咬。
「至少21級。她已經恢復到傳奇了。」
背十字架的聖職者閉了一下眼。
兩人目光一碰。
他們二人，都是20級聖職者。
要是對面真是個19級的亡靈法師，二打一，手拿把掐。
但21級的傳奇巫妖？
說實話，他們沒那個本事。
「要不要動用神恩？」
背圖騰柱的聖職者壓低了嗓子。
神恩。
聖心教會的壓箱底。
直接向信仰之神雷米迪奧斯祈禱，借神力灌頂加身。
代價大得離譜，用一回少一回，而且也不是什麼場面都罩得住。
背十字架的聖職者沒急著回。
他在掂量。
然後他的視線又轉回了海面上的戰場。
碎成殘渣的柯克船板子在浪頭裡翻滾、下沉。
那頭暗赤色的巨龍站在淺水區，海水剛漫過他的腰腹。
「那個」
旁邊又有一個傭兵忍不住開了口，聲音發飄。
「你們說的那個巫妖，就是剛才被那頭龍從天上砸臉的那個吧？」
他伸手指了指海面中央還在冒泡的位置。
「應該死了吧？這麼大動靜。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種場面。」
他說的是實話。
在場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了。
那頭巨龍收著翅膀從兩千多米的雲層里一頭紮下來，跟天塌了似的。
砸中的位置就是那個金髮小姑娘站著的甲板。
那一下的動靜，連他們四百米外的船都被餘波推著橫移了二十多米。
一艘裝滿了貨的大柯克船，被龍爪一拍，跟紙糊的沒兩樣。
這種力道砸在一個人身上。
就算是傳奇。
也該碎了吧？
「——應該碎了吧？」
重甲戰士小聲嘟囔了一句。
而聽著那傭兵的話語，兩個聖職者卻沒有絲毫放鬆。
背十字架的聖職者緩緩搖頭，聲音裡帶著某種沉重。
「你們不懂傳奇特性的可怕。」
那個16級的重甲戰士愣了愣，下意識問出來：「傳奇特性？那是什麼？很強嗎？」
他還沒到那個層次。
對傳奇的理解，全部來自於酒館裡聽來的故事和傭兵之間口口相傳的傳說。
正常職業者，一輩子能摸到18級的門檻就算是燒了高香。
19級，那是萬里挑一的天才加上數十年苦修才能觸碰到的天花板。
就像他們團長奧哈倫，四十五歲達到19級，已經是少有的天才了。
而傳奇？
整個洛克林王國建國幾百年，累計出過的傳奇不超過二十個。
傳奇者的壽命會因為得到世界承認而延長，所以這二十個裡面還有不少活著的。
可就算如此，全國現役傳奇也就十來個。
這不是天賦異稟四個字能概括的。
那是凡人仰望星辰時，星辰本身。
背圖騰柱的聖職者蹲在船眩邊，雙手按著黑木柱子，嘴唇翕動。
「20級與21級之間只差一級。
但這一級的差距，是天與地。」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給所有人敲警鐘。
「進入21級傳奇領域的那一刻，職業者會得到世界本身的承認。
天地法則的加持，特質的質變進化。
所有積累在那一刻全部兌現，實力天翻地覆。」
「傳奇之下皆螻蟻「這句話，可不是空穴來風。」
背十字架的聖職者接過話頭。
「傳奇特性是凡俗無法理解的東西。
每一個傳奇者覺醒的特性都不同，但無一例外，全都是扭曲常識級別的能力。」
他的目光穿過四百米的海面，落在那片還在翻湧的濁浪上。
「剛才那頭巨龍的攻擊確實強大無匹。
從高空墜下，一擊擊沉整艘戰船，激起海嘯。
這種力量放在凡俗戰場上，足以一擊定勝負。」
「但是。」
他頓住了。
「那個傳奇巫妖，絕不會這麼輕易被打敗。」
旁邊幾個傭兵對視了一眼，臉上寫滿了不信。
那可是從天上砸下來的一整條龍。
一整條。
十三四米長那種。
「你們不了解夏維爾·卡羅納。」
背圖騰柱的聖職者站起身，語氣沉了下去。
「那傢伙被教會追擊了幾百年，到現在還在苟延殘喘。」
幾百年。
這個數字讓甲板上安靜了兩秒。
「上一次將她打成重傷，還是因為與她合作的格羅高格國王達克維爾主動舉報，泄露了她的藏身坐標。
多個高階聖職者聯手圍困，才把她堵住。」
「就那樣。」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她還是憑著傳奇特性的強悍，跑掉了。」
奧哈倫終於開口了。
「她的傳奇特性是什麼？」
「不死。」
「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