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娘子,你還在擔心小舅子他嗎?」
九黎部落裡邊最高的一座山峰上,一位面容極美的女仙,正蜷縮著身子依偎在后羿懷中,她的目光始終望向遠方。
「夫君,弟弟他自出走不周山,便迄今為止,杳無音訊,吾怕……」
嫦娥內心有些慌亂,她下意識看向高懸於蒼穹之上的太陽。
「不必擔心,吾上次於東海見到小舅子時,聽他意思,似乎他得到了女媧聖人的幫助,元神大羅。」
「況且,當年他於不周山前,便已有斬妖聖欽原之能,吞羲和之力,這偌大洪荒,他何處去不得?」
后羿攬著嫦娥的肩膀,柔聲安慰,這偌大的洪荒,巫族與嫦娥是他為數不多的寶藏。
嫦娥也並非柔弱女子,她實力同樣不弱,只是在這巫妖量劫里,顯得蒼白無力。
莫說太乙金仙,大羅金仙來了,也只是量劫中的炮灰角色。
這時,天邊竟飛過一頭大羅金仙級別的黑羽獸。
后羿定睛一看,眼神瞬間明亮,欣喜道:「娘子,你且在此候著,吾為你打它下來,今夜可食妖庭正神!」
后羿一眼便認出剛才從不周山邊緣上空飛過的黑羽獸,乃是妖庭正神。
上回巫妖大戰之時,后羿曾遠遠瞪過它一眼,便是這一眼,嚇得它魂不附體,怯戰而逃。
今日,嫦娥心情不佳,后羿可不會放過這等絕頂美味,正好用來哄佳人歡心。
「慢些,小心埋伏!」
望著后羿離去的身影,嫦娥有些心不在焉地喊道。
不知為何,今日嫦娥總覺得心神不寧,好似有大事發生。
可這不周山,已是世間最安全的地方,她體內有巫族血脈,若是有妖族偷襲,那些大巫們定然不會坐視不管。
不多時,嫦娥沒能等來后羿,反倒是來了一位衣衫破舊,面如枯槁的老婦人。
「老人家,你且坐。」
嫦娥雖然疑惑對方來歷,但還是禮貌扶老婦人就坐。
「謝謝你,姑娘。」老婦人樂呵呵的,笑時露出滿口黃牙,還缺了幾顆牙,好似日子過得不是很好。
可嫦娥依舊不起疑心,她雖有修為傍身,可從未與人交惡,更未真正踏入洪荒,不知人心險惡。
反倒是一母同胞的姜雲,顯得他與嫦娥成了兩個極端。
一個見了外人,但凡對方敢露出一絲不對勁,當場吞噬煉化;另一個心懷慈悲,修行只為庇護自身,庇護愛人,庇護族人。
「姑娘,那位大巫可是你夫君?」老婦人明知故問道。
嫦娥微微皺眉,點頭道:「自然,不知前輩有何賜教?」
「賜教不敢當!只是你那夫君短命啊!怕是活不過三萬年了,可惜呀……」
老婦人絮絮叨叨,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嫦娥正狠狠用手掐著祂的脖子。
嫦娥激起體內巫血,雙目猩紅,額生龍角,怒道:「老東西,你膽敢信口雌黃,咒吾夫君,吾必殺你!」
嫦娥不曾踏入血池,並沒有完整的巫軀,只是催動巫血時,有幾分變化,變化之處倒是與姜雲有幾分相似。
她所珍視之人不多,姜雲與后羿便是最重要的存在。
觸人逆鱗,就算善如紅雲,只怕是難免會起殺意。
下一刻,嫦娥手掌一空,眼前哪還有那老婦人的身影?
她美眸一瞪,知曉自己遇上了高人,先前那句「前輩」,純粹是看人家年紀大才喊的。
換作是姜雲,他恐怕開口直接就是一句「老不死東西」……
「小友莫慌,本座句句屬實。」
「吾乃是混沌神魔轉世,欠盤古道友因果,吾念你夫妻二人同心,特賜仙丹,助你登臨准聖,共渡難關。」
老婦人的身影出現在百里之外,一枚泛著清幽月光的仙丹緩緩落到嫦娥手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玄之妙門!」
老婦人口頌道文,身形虛幻,驟然消失,如從未出現。
只是那枚仙丹,卻是真實存在於嫦娥手中。
緊接著,三十三重天上驟然浮現老婦人的身影,祂開始不斷變化,最終成了一位穿著黑袍的白髮道人。
祂便是西方聖人,准提!
噗呲!
准提猛地跪在雲端,狂吐道血,身軀浮現道道裂痕,險些隕落。
膽敢稱開闢洪荒,斧砍三千混沌神魔的盤古大神為道友,此乃莫大因果。
若非准提有聖人果位在身,只怕就憑那一句話,便足以讓他身死道消。
盤古只是身演洪荒,化萬物,陷入了沉睡,又不是真的死了。
對祂不敬,如同死罪。
「此間事了,道祖答應吾西方大興之事,必然少不了。」
准提氣息萎靡,但卻神采奕奕。
一句「盤古道友」便讓准提過往無數歲月的苦修淪為飛灰,僅差一步之遙,便會跌落聖人之位……
與此同時,嫦娥望著手中的仙丹,忍不住吞咽口水。
過往沉著冷靜的她,心裡卻躁動難耐起來,似乎有一個聲音正不斷蠱惑著她。
「那位前輩應該沒問題吧?」
在聖人梵音的蠱惑下,嫦娥心中僅存最後一絲理智。
可一想到那老婦人敢直言盤古大神為「道友」,想來這般身份,定然不會欺騙小輩。
伴隨著最後一絲理智磨滅,嫦娥終究還是吞服了那枚所謂的仙丹。
自太陰星而來,滾滾月華之力不斷灌入嫦娥體內,牽引著她不斷踏向太陰星。
剛打獵回來的后羿,他手裡還攥著半死不活的黑羽獸。
后羿抬眸一看,頓時慌亂不已,指骨微微用力,便將黑羽獸碾成粉末,他慌忙奔向嫦娥,口頌真名。
待嫦娥清醒過來時,她卻已無力回天,只能任由太陰權柄牽引。
夫妻二人,眸中皆是淚光。
任憑嫦娥喊啞了嗓子,也愣是沒能勸退后羿,二人一齊踏入太陰星。
太陰星上,僅有一座冷清幽寒的月宮,以及一棵先天靈根月桂樹。
一道殘缺的魂魄走向二人,她正是常羲,她已經血祭大陣,只剩下一縷殘魂。
常羲冷笑不止,譏諷道:「后羿,你殺吾外甥,可算得今日離別?」
「嫦娥,你那弟弟吞吾外甥,吃吾姐姐,可算得今日囚禁之苦?」
「你所吞下的仙丹,乃是太陰權柄,月桂不倒,終身囚禁,孤苦伶仃,直至洪荒破碎!」
常羲仰天大笑,身形逐漸虛幻,最後一縷殘魂也消散了,真靈遁入歸墟。
「月桂?」后羿心中一喜,持起長弓,長弓化作長斧,安慰道:「娘子莫急,吾這便救你出來。」
不過區區先天靈根,后羿自信,手中廠斧,只需揮出罡氣,即可斬斷月桂!
可一斧落下,罡氣沒能斬斷月桂,后羿反而瞬息失了神智,淪為毫無情感的伐木人……
「夫君……」嫦娥悲痛欲絕,卻怎麼也無法喚醒后羿,更打不碎月桂樹,徒勞無功。
「君不棄,吾願與君長相伴。」
嫦娥面如死灰,她自知無能為力,便一直待在后羿身旁,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