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長不敢當。」
青兕神君緩緩睜開眸子，看向姜雲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祂探究道：「道友，其實你已經恢復了吧？」
這並非詢問，而是直言。
青兕壓根不相信眼前這位有熊太子軒轅只是一位真靈尚未復甦的祖巫。
「仙長說笑了，我便是我，何來恢復之說？」
姜雲淡淡一笑，眼底浮現幾分殺意。
青兕神君自龍漢大劫起，便一直苟活至今。
論歲年，青兕活得比三清還要長一輩！
人言道，人老成精。
聖人看不透的事情，即便是再匪夷所思，青兕未必看不透。
青兕並未答話，而是站起身來，祭出本源，以調和周遭祥瑞之氣，籠罩此地，遮蔽天機。
祂來到姜雲身前，深深作揖，沉聲道：「道友，還望救吾一命！今後吾願為您當牛做馬。」
聞言，姜雲表情有些古怪，心中暗道：「青兕本體本就是牛，還用得著當牛做馬？」
良久，只見青兕依舊未起身，彷佛姜雲不肯，祂便長揖不起。
姜雲微微皺眉，也意識到不對勁，當即祭出體內庇護真靈的輪迴大道。
輪迴大道與洪荒大道緊密相連，唯有地道首肯，方得參悟。
輪迴大道，同時也能遮蔽一切非大道的探知。
縱使天道之私親自出手，亦無法窺探一二。
「青兕道友，你且道來。」
姜雲顯化真靈之力，短暫恢復真容，紅髮披肩，紫金冠，紫霞著身，眉心刻著陰陽道紋，雙目宛若日月。
這正是巫妖量劫時，姜雲的真容！
祂面含微笑，身軀如造化大道，周身被一朵紫色蓮花包裹，遍體巫紋，宛若上古神魔。
「青兕，許久不見，你怎棄混元而行天道。」
混元之道，乃是法則之道，直指大道。
准聖之道，乃是天道賜予的不完整法門。
二者之間的差距如天塹。
青兕作為老牌大神通者，姜雲可不信祂不清楚混元與准聖之間的差距。
一入准聖，大道斷絕！
青兕常年維持在大羅金仙巔峰，既不顯化道體，亦不斬屍，正是為了行本體混元之道。
很顯然，青兕失敗了。
而且失敗得很徹底！
青兕面露苦笑：「道友莫要取笑吾了，遭人逼迫，實屬無奈。」
青兕與姜雲之間的矛盾，其實並沒有達到不可化解的程度。
可以說，二人甚至無仇。
當年天外天一戰，姜雲之所以能夠撐到通天趕來救祂，純粹是青兕出工不出力。
青兕很清楚，若是殺了姜雲，參與之人裡邊，唯獨祂算是毫無背景。
元始會庇護祂門下弟子，太上會死保玄都。
唯獨祂這位聖人坐騎，宛若螻蟻，生死皆受制於人。
倘若姜雲在當時戰死了，通天要殺祂，太清會保嗎？
並不會……
種種矛盾背後，皆是太清所為。
其中淵源，姜雲早已看透。
青兕與玄都可不同。
玄都受姜雲囚禁於地獄，完全是出於私心，姜雲始終記恨這位人族叛徒。
且青兕當時並未對人族出手，姜雲豈會記恨？
緊接著，青兕將前因後果徐徐道來。
青兕本不願顯化道體，祂從出世起，便一直保持牛身。
若是能夠以本體證混元，那祂在這洪荒，便是純粹的神獸。
其地位等同四聖獸。
四聖獸皆是以本體證道混元，之後才以混元之軀顯化道體。
屆時，祂們的道體，將會極大程度上保留本體的實力與道體的便利。
如青龍，祂周身長滿難以窺見的護體鱗片，人首卻長著龍角，可控五行，定雷霆，喚風雨，主萬物生長，行木德。
這項本領，可不是誰都能夠擁有的。
就連上古三族始祖，皆是先證道混元，再凝練道體。
青兕沉淫法則多年，僅差一步，或許只是一個感悟，即可證道混元。
如今卻因玄都無能，被囚地獄，太清便敕令祂提早顯化道體，棄混元而行天道。
這並非青兕真正記恨太清的緣由。
促使青兕生起向姜雲求助之心的原因是祂有了子嗣。
青兕以歸一無形法則悟道，不慎走岔了路，使得腹中孕子。
此子便是未來太上老君的坐騎，名震三界，打得孫悟空落荒而逃的——獨角兕大王！
青兕作為上古時期便存在的洪荒瑞獸，祂的子嗣獨角兕同樣天生具備歸一無形法則，也就是說擁有收納、禁錮之能。
當然，獨角兕是青兕用法則凝聚而成的，並不能算是嫡系血脈。
獨角兕至多只能稱青兕為老祖，而非父母。
太清與姜雲的本體，也就是陰天子鬥法時，顏面盡失。
恰好青兕有了子嗣。
故而想以獨角兕為材料，煉製出能夠囚禁混元金仙的後天異寶。
縱使獨角兕只是青兕的法則孕育，可為母則剛，青兕不願，這才起了反心。
奈何青兕受太清控制，無力反抗，心灰意冷，只得退而求其次，以人皇為由拖延時間，暫留獨角兕一命。
可事後依舊會遭清算。
恰逢這時，青兕發現了姜雲……
沉默良久，姜雲表情古怪道：「道友，你這是覺得吾能與聖人相鬥？」
青兕微微搖頭。
祂猜得出藏在軒轅這具轉世身中的祖巫真靈已然恢復，卻是猜不出地府那位府君才是姜雲的本體。
「既然鬥不過，何必求吾？」
姜雲啞然失笑，故作為難。
「道友欲征伐萬族而證道人皇果位，一旦功成，屆時功德圓滿，必能憑藉人族氣運與那位相鬥。」
「若是道友願意，吾願以身鎮血海泉眼。」
青兕微微欠身，語氣格外堅決。
太清於青兕而言，既有阻道之仇，又將有殺子之恨。
青兕若是再忠下去，豈不迂腐愚蠢？
聞言，姜雲眼底露出幾分驚訝，道：「此話當真！」
「當真！吾可立大道誓言！」青兕堅決道。
血海是何處？
曾經的確是冥河老祖的道場，如今地府歸位，血海便是支撐幽冥地府的根基。
血海也是海，亦有泉眼。
而青兕本為洪荒瑞獸，若由祂鎮壓血海泉眼，等同無時無刻為地府引來祥瑞氣運。
姜雲作為地府府君，自然是受益頗多。
若非洪荒較為極品的瑞獸難尋，恐怕姜雲早就抓兩隻氣運不錯的瑞獸丟去鎮壓泉眼了……
縱使青兕並不知曉姜雲如今的身份，可地府作為巫族的根據地，想來姜雲也沒理由拒絕。
「立地道誓言吧！」姜雲沉思半晌，若是立大道誓言，規模太大，天道會有所察覺，於祂不利。
「地道在上，吾乃瑞獸青兕，若得事了，吾願以身鎮血海泉眼！」
青兕回想起太清的逼迫，那令人憎恨的阻道之仇，頓時愈發堅決。
混元之道，乃是法則感悟。
並非所有生靈都有可能證道混元，縱使是先天神聖，亦有可能失敗。
青兕便算是失敗者。
青兕或許窮極一生，亦無法證道混元，可仍有一線生機。
可太清卻連青兕的最後一線生機也給強行阻攔，祂如何不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