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
崑崙山腳下。
萬千生靈在此盤桓。
距離三清聖人昭告洪荒、廣收門徒,僅剩最後一年光景。
白辰縮在一塊布滿青苔巨岩背面。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破破爛爛,腳底草鞋早磨光底。
一百多年了。
白辰在心底暗罵一句老天爺。
這開局簡直是地獄難度。
穿越成誰不好。
偏偏成了個後天人族,還是個要啥沒啥窮光蛋。
身為人族,他太清楚未來走向。
女媧摶土造人,藉此功德成聖,許下庇護人族一個元會承諾。
十二萬九千六百年,聽起來漫長無比。
可在這動輒閉關千萬載洪荒大地,這點時間連個水花都濺不起。
如今五萬年已過。
等期限一滿。
妖族就會對人族出手,拿人族血肉魂魄去煉製屠妖劍。
白辰不想死,更不想成為神仙打架犧牲品。
從記事起,他就拼了命去修煉,去吞吐天地靈氣。
但後天人族跟腳實在太差。
他所在那個小部落,也沒有什麼成體系的修煉功法。
瞎子摸象般苦修百載。
白辰如今的修為,僅僅停留在人仙巔峰。
人仙。
白辰想到這兩個字,牙齒咬咯咯作響,滿心憋屈。
這名頭聽著好聽,帶個仙字。
可在這金仙不如狗、大羅滿地走的洪荒世界算什麼?
什麼都不算!
連妖族最低等的小鑽風,都能一腳踩死成百上千個人仙!
在先天生靈眼中,人仙根本不配稱為仙。
這不過是洪荒萬族,為了區分人族這個異類,特意施捨的一個境界稱呼。
指代那些連仙道門檻,都沒摸到的廢物。
洪荒正統修煉境界是什麼?
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羅金仙。
再往上,便是那高高在上的准聖與聖人!
大部分洪荒生靈,比如那些妖族、巫族。
甚至只是一株普通的先天靈草。
它們化形降世的那一刻,起步便是地仙!
這中間的鴻溝,猶如天塹!
因此。
白辰一直都在思考,自己的未來怎麼辦?
直到九十九年前。
三清成聖,金光照耀大千世界,聲音傳遍九霄。
白辰連夜摸黑離開部落。
一路風餐露宿,躲避凶獸,幾經生死考驗。
全憑著一股子狠勁和極其逆天好運。
他硬生生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爬到這崑崙山腳下。
只要能拜入聖人門下,隨便漏點功法,也足夠他逆天改命。
再者。
有了聖人當靠山。
妖族屠殺人族時,白辰也能存活下來。
「喲,這不是那個孱弱不堪兩腳羊嗎?」
「區區一個人仙廢物,也敢跑來沾染聖人道場靈氣?」
突然。
一聲極度刺耳冷哼,猛然在岩石外側炸響。
白辰的眼皮一撩。
一個頂著對灰毛狼耳、滿臉橫肉壯漢,正大步流星走過來。
骨敖,妖族玄仙,出自嘯月狼族一個旁支。
這傢伙在崑崙山腳下待十幾年,閒來無事最愛恃強凌弱,尋找優越感。
骨敖居高臨下俯視白辰,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鄙夷與厭惡。
周圍不少各族生靈紛紛投來目光,竊竊私語。
「這人族小子死定嘍。」
「骨敖可是玄仙修為,吹口氣都能把這人仙碾成肉泥。」
聽著周圍的議論。
骨敖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
他刻意提高音量,大聲嘲弄。
「趁本大爺現在心情好。」
「你趕緊跪下磕三個響頭,滾出崑崙山!」
「就你這等低賤跟腳,也妄想拜入聖人門下,簡直髒了三聖人的眼!」
白辰靜靜坐在原地,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
他吐掉嘴裡草根,慢條斯理拍打膝蓋上灰塵。
玄仙算個什麼東西。
白辰心底冷笑連連,理都沒理這頭蠢狼,直接偏過頭去看天邊雲彩。
這裡可是崑崙山,三清聖人道場。
你一個小小妖族玄仙,真敢在這裡動手殺人?
白辰篤定對方只是在虛張聲勢,藉機立威罷了。
骨敖見這渺小人族竟敢當眾無視自己,火氣噌一下直衝腦門。
他堂堂玄仙,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屈辱。
「好膽!」
「敬酒不吃吃罰酒!」
骨敖雙拳猛然捏緊,骨骼爆鳴聲宛如爆竹。
他真想一巴掌拍碎這隻螻蟻天靈蓋。
但理智硬生生拉住他。
崑崙山規矩森嚴,聖人威嚴不可觸犯,私自鬥毆者必遭天譴。
骨敖眼珠子咕嚕嚕一轉,計上心來。
不能直接動手打殺,還不能用氣勢壓迫嗎?
玄仙對人仙,光是威壓就足以讓對方五臟俱裂、跪地求饒。
只要不鬧出人命,聖人哪會有空管這等雞毛蒜皮小事。
轟!
一股屬於玄仙恐怖氣勢,驟然從骨敖體內爆發開來。
周遭空氣瞬間變得無比粘稠,猶如實質般重力狠狠砸向白辰。
旁觀生靈紛紛後退,生怕被這股威壓波及。
白辰只覺雙肩猛然一沉,仿佛兩座大山當頭壓下。
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咔咔聲,胸腔里氣血劇烈翻騰,一口逆血直逼喉嚨。
好狠毒的畜生!
白辰死咬牙關,額頭青筋暴起,雙眼迅速充血泛紅。
對方這是要生生逼斷他脊樑,讓他當眾出醜,甚至毀他修道根基。
硬抗絕對扛不住。
人仙和玄仙之間,隔著足足好幾個大境界天塹。
必須想辦法破局。
電光火石之間,白辰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的眼角餘光,瞥見崑崙山上空隱隱流轉護山大陣符文。
既然你敢用氣勢壓我,那就別怪我把事情鬧大!
白辰緊繃身體突然徹底放鬆,放棄所有抵抗。
在玄仙威壓臨體那一瞬間。
白辰仰起頭,扯開嗓子發出一聲悽厲至極慘叫。
「啊——」
聲音之悲慘,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緊接著。
白辰順著那股威壓推力,整個人猶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
他在半空中強行逼出胸口那口逆血,洋洋灑灑噴出一片血霧。
砰!
白辰重重砸在十幾丈外一塊巨石上,將巨石砸出幾道裂紋。
他像爛泥一樣滑落在地,渾身抽搐,大口大口往外吐著血沫子。
「殺人啦!」
「妖族仗勢欺人,在聖人道場公然打殺無辜求道者啦!」
白辰一邊咳血,一邊用盡力氣悽厲呼喊。
聲音響徹半個山腳。
這一連串變故,發生極其突兀。
全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生靈都傻眼,目瞪口呆看著滿地打滾哀嚎白辰。
骨敖更是渾身僵硬,維持著釋放威壓姿勢,大腦一片空白。
我幹什麼了?
我就放個氣勢嚇唬嚇唬他,怎麼把他打飛這麼遠?
那口血噴得也太誇張吧!
這小子絕對在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