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魔門,煉屍宗。
鐘乳石洞匯聚的水滴,啪嗒啪嗒滴落在李長安臉上。
比上方鐘乳石更大的,是他面前的這個婦人。
豐腴飽滿,曲線玲瓏,白里透酥。
可惜,死了。
不過,死的好。誰讓李長安現在要做的,就是給她保養。
是的,保養一具屍體。
他先將婦人的頭枕高,輕輕擠壓著屍體的皮膚。
此時,倒是無心感受那些想入非非的東西。
因為,他要給她從內到外進行翻新。
油亮、柔軟、氣脈通暢。
從而確保能成為一具優秀屍傀。
養屍手冊寫得簡單。
可李長安卻忍不住反胃。
畢竟三天前他才從現代過來。
沒錯,他穿越了,穿越到了這修仙世界。
睜眼就是幾個大字。
煉屍宗,四屍殿。
這煉屍宗是魔門翹楚之一,以煉製屍傀、操傀養血的邪法立威,凶名在外。
而這四屍殿,則是門內弟子養護屍傀、處理原料的地方。
略微回憶,李長安想起來了。
原主也才被擄來幾天,天生廢靈根,五行缺火,修煉極難。
得虧長得還算精神,便被分配到這四屍殿做了個花仆。
此處管屍體叫花。
侍弄屍體之人便稱花仆。
若手藝高超,還能晉升花匠乃至花師。
這裡的規矩只有一個。
交納屍體,漂亮的、足量的屍體。
若是不夠,那花仆自己就是下一具屍體。
李長安作為一個普通的996社畜,就連雞也沒殺過,如今趕鴨子上架,不得不為。
「呵,你這花都快薅禿了。」譏笑聲打斷了李長安的思緒。
說話的青衣女子素麵朝天,美貌天成,一身雪白皮肉宛若仙子。
她叫盧琴,此間管事師姐,大李長安幾歲。
盧琴徑直走到李長安面前,盯著他正在保養的屍材,眉頭都扭到了一起:「我就這麼教你的?活粗成這樣,是想我來收拾你?」
她右手直指李長安背後石壁,順著望去,上面有幾十枚油膩的木刻名牌。
李長安排在最後一位。
而且比倒數第二還少十具屍體。
這木牌按花仆交納的屍體數量排名,每到月末,這上面的最後三位就會被處死,成為「花朵」再回到這四屍殿。
照這樣下去,本月末就是李長安的忌日,還有27天。
「師姐……」
話音未落,盧琴刀風擦耳而過,凌厲一刀已經劃在女屍手腕上。
刀在骨肉之間,恰到好處,鮮血像被扎破的水球一般汩汩流出,而皮肉只傷了一個小孔。
「像這種鮮花,血液要流干,不然沒幾天就臭了。這樣斜著切進去,刀口漂亮,也不傷皮膚,左手不要閒著,同步擠壓心臟。」
李長安豎起大拇指:「好刀法……」
「再試!」
馬屁還沒拍響,盧琴人影已經轉回自己的操作台上了。
李長安搖搖頭,檢查著面前的屍體,剛想再加工加工。
十米開外突然傳來數聲狂笑,嚇得他刀都掉到了地上。
順聲望去,一師兄面色蠟黃,眼神渾濁,雙手指甲在自己面龐上抓出八道血痕。
「不夠不夠!還是不夠!」
「哈哈哈……有辦法!用我自己補上不就成了!」
「我是~一~朵~小~花!」
師兄一邊狂笑一邊刀鋒倒轉,猛然朝自己胸口刺去。
刀子拔出,鮮血如箭射出。
只是數息便帶著詭異笑容癱倒了。
又瘋了一個。
這也難怪。
天天要和這些橫死之人打交道,難免會被沾染上一些陰氣。
有些因果看不見,但不代表不存在。
所以做這行,能做的人,不多,做得久的,也不多。
要麼瘋,要麼死,每個月上交的屍體裡,總能見到一些老熟人。
李長安暗暗嘆了口氣。
不行,無論如何也要想法先活下去。
咣當一聲。
那自戕師兄被摔到了李長安面前。
腥咸血珠崩了他一臉。
抬頭看時,盧琴的臉龐已經湊到了他鼻尖,細絨般的汗毛清晰可見,一陣女子體香裹著血腥撲面而來。
血與糖交織的味道。
「別說師姐不照顧,這花兒算你的。」
盧琴沾血的食指在李長安臉上擦了個劃痕,便轉身離去。
似乎意猶未盡,她又迴轉身來。
「對了,若是花兒不夠練手的……用自己試試也行。」
李長安一愣:「怎麼個試法?」
盧琴笑嘻嘻提起了自己的青色裙裾,細膩的腳踝,柔軟的小腿,然後是……
滿是刀刻劃痕的駭人大腿……
李長安明白了。
為了提升技藝,拿自己練手這事,在這並不少見。
「師姐腿好看嗎?」
盧琴的雙眼盯得他心裡發毛,那不是愛慕,憐惜,更像是野貓玩弄老鼠時的眼神。
李長安打了個哈哈趕緊轉過身去。
這裡全是瘋子,屍體倒顯得可愛了。
他顫顫巍巍拿起刀,那橫死師兄的眼睛還沒有閉上,和李長安目光相撞,灰色瞳孔像要在他腦海里燙個洞。
李長安一下子把屍體推開,吐了出來。
難道自己真要這麼死在這!
不甘心!
情緒激烈處,李長安腦海中像油污一般滲出一團霧氣,霧氣中一冊蟲蛀鼠咬的黃皮書籍緩緩浮現,上面寫著三個字:
《死人書》!
上天垂青,他的機緣終是來了!
【死者】秦昭
【身份】煉屍宗花匠
【未盡運數推演中……】
【27歲,連續一年在四屍殿中排名前十,晉升花師。】
【29歲,處理了一具仙盟屍體,被宗中記名弟子贈予靈石兩枚】】
【30歲,春心萌動,耗費全部積蓄在奴房領取一女奴為妻】
【氣運推演完畢】
【可從以下獎勵中選擇一項】
【養屍技術(中級),免疫對死屍恐懼】
【下品靈石兩枚】
【與漂亮女奴的百夜風流】
一段說明書式的信息湧入腦海,李長安瞬間明白了這個系統的用法。
生靈橫死之時,原本的氣運並未消散。他只要接觸到未腐爛的屍體,便可以一定代價,截取其中一段氣運。
李長安毫不猶豫選擇了養屍技術,比起順利活下去,錢和女人算個屁。
一段畫面湧入他腦海,頭疼欲裂。
他好像被禁錮在這屍台前。
一具一具不停處理著屍體。
從恐懼到麻木,從生疏到熟練……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這就是那師兄本該經歷的剩餘人生。
再睜眼時,李長安猛然向四周張望。
時間絲毫沒有推進,可他卻好像有了養屍多年的真實體驗。
強烈的酸痛感從肩膀、手腕傳來,那是侍弄屍體積累的職業病。
內心也變得麻木,似乎丟失了一部分情感。
看來所謂代價,就是承受原主氣運中的真實付出。
他定下心神,再看面前這原名秦昭的屍體,再沒有半點恐懼。
李長安用手合上師兄雙眼,雙手合十在心中默念:「謝了。」
雙眼旋即睜開。
護皮、松筋、瀝血。
再幹活時,手腳麻利,就好像已經在這兒幹了好多年。
處理屍材的速度連李長安自己都震驚了。
待當日活計結束,李長安已經交上八具屍體,眼看就要趕上倒數第二。
等盧琴再走到李長安面前時,摸了摸他面前的屍體,沖他壞笑:
「這花兒漂亮,進步真大,看來師弟那排名,很快就要往前挪了!」
盧琴似乎故意大聲說出了這句話。
李長安感到幾道驚慌怨毒的目光鎖定在自己身上。
這女人,完全是在拿他取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