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照,桃花依舊。
「賀小姐,接下來你做何打算?」李長安在自己儲物袋裡摸索著。
「……以後直接叫我星眠吧,賀家不提也罷。」星眠撩動秀髮,她眼中神采似乎被天燈重燃,恢復不少。
「至於去處……我三個姐姐出嫁之後杳無音訊,我想去找她們,至少,確認她們平安。」
(李)「有方向嗎?」
(星)「我只知道大姐嫁給了京城一蘇姓世家。先從那兒開始吧。」
「好,這個你拿著,窮家富路。」李長安遞給星眠一個錦囊,裡面有十枚靈石,還有幾張之前在奇貨郎那買的符鳶。
「算我借你的。」
「那可就等你還了。」
「親手還你。」
桃花谷中,二人各奔東西,沒有楊柳依依,甚至沒有多餘言語。
因為他們都知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此時的他們,沒有給對方任何多餘承諾的能力,連成為累贅的資格都沒有。
那一點點小小的關於感情的火種,在當今世道,形同笑話。
如果說星眠是一隻沒有方向的飛鳥。
那李長安更是一條仍在鯊口的游魚。
此刻,他就要回鯊口了。
卡在假期最後一天,李長安回到煉屍宗四屍殿,平平淡淡,波瀾不驚。
沒人會關心一個外門花匠死活。
曾經有過,若是琴姐還在,她此刻定會掐著李長安的屁股調笑一番。
阿丑呢?應該還是會在飯菜里給他多打兩塊肉。
這魔門,竟也是有值得懷念的東西。
李長安打起精神,銷了假,回到熟悉的屍台。
搬上屍體,放水,擦身,梳理皮膚毛髮,翻出內臟,拉開筋膜,用紫蘇油護理皮膚。
保養屍體的手藝沒有任何生疏。
李長安乖乖在宗門待了一段時間,白天養護屍體,晚上養精蓄銳。
一來欠下的活有點多,即便手速再快,他也需要一點時間把這個月的排名維持在升仙線上。
二來連續戰鬥讓他身體積累下不少傷害,即便有【仙體】這種技能支撐,內傷還是對靈氣運轉有拖累。
李長安蟄伏的這段時間,他也有特別留意外界動靜。
照理來說,洛狩被端,黑水堡滅門,三門五派這些大佬牽扯其中,還有不周山這種聽著就極具顛覆性的組織……
不說天下震盪,至少也該捲起一陣風雲。
但是別說攪動風雲了,連秋風都沒掀起一陣……洛臨山、不周山……壓根沒人提,黑水堡賀家滅門,也僅僅是個茶餘飯後的談資,三天就沒了熱度。
外面沒動靜,煉屍宗內部也沒動靜,那四佐使之一浪客蔣行舟的小兒子蔣榮,可就是死在李長安面前。
歪嘴秦童的儺面還在儲藏袋裡呢。
那四屍殿主派的盯梢人死了……卻也沒有動靜。
深夜,李長安在石床上越想越不安,按捺不住,第二天他就去找了老朋友——奇貨郎。
進度得快一些了。
「喲喲喲~這是哪陣風把貴客吹回來了啊~」
還是那珠光寶氣的金絲帳,奇貨郎的面具在怪笑與驚訝的表情中反覆切換,以誇張的身姿湊近李長安。
「我聞聞,原來是溫柔鄉的薰風~」
李長安沒時間跟他扯淡,直接把桐木椅子搬開坐下:「買兩樣東西,一件要能壓制我的修為,再要一個四佐使都會到場的情報!」
李長安要想辦法讓四佐使收他為記名弟子,這樣才能同時學習馭鬼術與操傀術。
但在此之前他不能讓四屍殿發現自己的修為已經到了鍊氣五層,不然萬一殿主找藉口收他,可不是鬧著玩的事。
在這煉屍宗,下對上拒絕,等同尋死。
奇貨郎開出了一個非常不厚道的價格,一如往日的黑心,也一如往日的高效。
第二天李長安要的東西全部到位,他的錢袋子也迅速癟了下去。
蟲癭香佩,戴在身上,即便是築基修士也只能查驗出李長安的修為是鍊氣一層。
情報也如約而至,三個月後煉屍宗要舉辦一年一度的栽生大會,這一屆四佐使全員會作為評委參加。
這栽生大會可以算是煉屍宗僅次於新年的大奠儀。新人手冊也有詳細描述。
此會在宗門創立之初便已存在,最早只是屍傀匠人之間的內部交流,多年之後演變成了宗門弟子的大型節日。
除了暢吃暢飲的三天大宴,重頭戲就是由有心弟子向宗門進獻「栽生」,並由評委評選出當年的「栽王」。
所謂栽生,是選擇一活人,將他身體進行裁割破壞,再重新聯接,因如同盆栽,故得名「栽生」。
這栽生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頗有門道,講究「三不」:不死,不壞,不言。
不死,即素材需是活人,進獻之時作為盆栽也不得死。
不壞,需進行高超的組織處理,不允許任何一處因炎症壞死。
不言,即栽生不能說話,老派的做法是割了舌頭,但這兩屆流行以術法破壞其精神,這樣就徹底不會亂叫了。
李長安翻完新人手冊……一陣嘆息,自己還是下手太黑,像賀卞這種惡人留著拿來做「栽生」素材就好了……
雖說被迫身在魔門,還是被天一宗蓋棺定論的魔修,但李長安做不到隨便尋個無辜之人行採生折割這類殘忍事情。
煩惱間,一隻符鳶撲棱而至……
李長安春風滿面地接下,以為是星眠來信……結果打開一看:
「一月已至,吾於京城瓊霄樓等你好酒……以及波斯、東島、南越眾佳人。」
是褚鶴心……李長安嚴重懷疑這傢伙在監視自己。
這個月升仙線上獎勵的靈石剛剛到手還沒捂熱,他的書信就來了。
李長安嘆了口氣,決定去京城會會損友,反正手上現在沒有「素材」。
一路行俠仗義過去,若是遇到那惡匪淫賊,那就得委屈他成為自己「栽生」的處女作了。
採購上一些捆仙繩、迷魂符、空間符之類的綁架必備道具。
李長安便尋一快舟橫渡洛川,直向京城。
哪曾想行至半途晴朗乾坤突生迷霧,江心中莫名出現一艘遍布白紙燈籠的畫舫。
細聞,尚有女子調笑之聲……
有意思,李長安預感不用到京城,自己的「素材」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