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焚心沒有死,琴姐的力氣太小,僅僅在他背後開了個血口。
但琅嬛刃確實有效果,盧焚心的修為被壓制到了鍊氣四層,可即便如此,以他煉體的實力,在場之人也不是他對手。
他反手一掌把琴姐扇倒在地。
兩行清淚從臉龐流下,盧焚心一個人在那碎碎念: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理解不了我對你們的愛!天道!你是對我降下弒親的試煉了嗎?既然如此,我盧焚心今日便斷親絕愛、殺親證道!」
猩紅目光里再無猶豫。
琴姐憑藉術法與盧焚心苦苦糾纏,但是數招之內已見下風。
「師父,快想想辦法!再這樣下去別說破陣,估計都得橫在這了……」李長安看著空空兒,催促他想想辦法。
「辦法辦法……有辦法老子還能在這兒掛臘腸嗎?」空空兒指著自己被刺穿的手臂,沒好氣地說道。
忽然他似乎靈光一閃,眼珠子轉了一圈,熱情地看向李長安:「好徒兒,你怕不怕疼呀?」
琴姐腳下打晃癱倒在地,面對盧焚心那摧枯拉朽的拳頭,李長安閃身在前,雙手交叉護住胸口,硬生生扛下了這一下。
這就是空空兒的辦法。
以打穴行氣之術,暫時大幅提升李長安的肉體能力,副作用是解除術法後李長安會感到十倍疼痛。
這幻境真是一點不講理,李長安抽出晝夜雙啼,想在兵器上占一些優勢。
可那在現實世界中鋒利無比的兇刀竟是綿軟無力,砍在盧焚心身上「當」一聲竟是卷了刃。
無奈李長安只得收刀換掌,硬著頭皮與盧焚心較量。
余光中……那個鍊氣三層,唯一能在修為上與盧焚心較量的沉舟,此刻竟然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低頭緊緊握拳,沉默不語。
「阿丑!不對,沉舟!」
提膝,攤手,連擋盧焚心兩記重拳,李長安肌肉快要炸裂。
「你不是要保護姐姐嘛!就這樣保護?一直以來你替姐姐挨的那些打你都忘了嗎?」
暴風橫掃,李長安彎腰,以鐵板橋將將躲過,他仍然試圖喚醒沉舟這張王牌。
李長安親眼見過他的實力,只要克服心魔,就不會輸給現在的盧焚心!
盧焚心聽到這些一愣,停下手來,隨即卻發出一陣狂笑:「笑死我了……怎麼?阿舟你是這麼和這群小朋友說的?我教過你不要撒謊吧!做好再挨三百鞭的準備!」
他壓了壓腿,活動下筋骨:「要不,我來拆穿你的小秘密?」
竟徑直奔著倒地的盧琴去了!
沉舟還是沒有出手……
李長安九幽鬼步換位到盧琴身前,硬生生接下了盧焚心纏繞著爆裂風刃的一掌,衣衫碎裂,肋骨怕是斷了不知幾根。
「夠了!」盧沉舟發出一聲低吼,緩步走向了他大哥。
「你說得沒錯,我撒謊,懦弱,沒用……」他停住腳步,滿臉歉意地看向李長安。
「抱歉,長安兄,我騙了你……」
「承受兩倍毒打的人……不是我,而是姐姐!是她一直在保護我!而我,什麼都做不到……」
盧沉舟緩緩看向盧琴,眉眼放鬆。
「小舟……」盧琴試圖站起身,卻沒有成功,只能半倚在斷竹之上。
盧沉舟轉過頭去,身體姿態放低……躬身用力,電光火石間,一招飛膝將盧焚心擊飛兩丈遠。
「從小到大我逃了無數次,包括什麼犯禁郎,不過是為了離家遠些的藉口,只是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大哥!盧氏家訓第六條,兄承家業,兄友弟恭,若同胞宗弟有不服者可以拳交心,贏者承家主位!你沒有忘吧!」盧沉舟伸出手指指向他大哥。
「好啊……有點盧家人的樣子了,來吧!阿舟!向我證明你長大了!」
盧焚心的拳意帶著暴風侵襲而來,地面被風刃刮出道道泥痕!
前五十招,盧焚心占盡上風,無論從修為、力量還是招數應用,他都要壓過弟弟一頭。
一拳,兩拳,三拳。
拳拳到肉,寸寸炸裂!
可很快他發現此刻的盧沉舟有些不一樣。
眉骨爆開,左拳骨裂,身上滿是口子,鮮血幾乎迸濺了全身……可沉舟的雙腿一步都沒有退。
這還是那個從小一打就跑,一碰就哭的弟弟嗎?
「不錯!拳頭再上一些,護住臉頰!」
「用氣用氣,盧家拳不帶五行升勢還叫盧家拳嗎?!」
一聲聲教訓,罵著罵著,盧焚心笑了……
盧沉舟也笑了……
大哥的拳一拳比一拳輕。
沉舟的拳一拳比一拳重。
從天明到星夜,決出勝負的一拳到了。
那是鎮住狂嵐的山崗,盧沉舟一記後手直拳,砂石四濺,正中盧焚心的下顎……
盧焚心倒下了。
倒下時也是面帶笑意的。
大哥沒有死,沉舟也沒有死,他們在盧琴的幻陣中,迎來了她所期望的不同結局。
整個空間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嘿,臭小子,歇歇吧……你贏了……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李長安的肌肉像溶解一般疼痛,但此刻他眉頭緊皺,絲毫沒有鬆懈。
(李)「不對勁。」
(空)「怎麼了?」
「我們插手,導致沉舟獲得了挑戰他大哥的勇氣……我們不在,盧琴也不在的真實歷史中……沉舟怎麼可能殺死他哥?」李長安一臉凝重地看向空空兒。
還有隱情。
這個幻境已經在崩潰了,時間的流速越來越快……
盧焚心已經起身,也不知和沉舟姐弟說了什麼,轉身就走進了竹林。
「師父!想法子再撐一會!我要追過去看下……」
「臭小子!」
整個空間已經開始扭曲。
李長安一腿長一腿短,就好像在哈哈鏡里一樣,扭動著已經變形的軀體追上了盧焚心!
「蜮,蝰?你們怎麼在這兒?」
李長安看見兩個人迎在了盧焚心面前,是那個蛇男和色目人!
畫面戛然而止……
一切都變成了黑色……
遠方,盧琴一襲青衣走來,膚白勝雪,宛若天仙,一如初見模樣。
她微微一笑,不說話,只是衝著李長安行了個禮,蹲得很深,一直沒有起來。
李長安知道她在等什麼。
「琴姐,放心吧,沉舟我已經救回來了,我知道你們三兄妹之間還有隱情,我一定會還你個真相。」
盧琴點頭起身,化作一道白光消散。
李長安的手上,多了一枚黑鐵蓮花。
看來盧琴承受蝕骨之痛也要布下這大千鬼相圖,真正要守護的是這塊東西。
李長安突然覺得……
這東西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