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一白兩個戲子,戴著面具在李長安面前踮腳跳舞,做出驅趕的動作,也不說話。
李長安搖了搖頭,這兩人沒有修為,看著也不像要傷害自己,可這種貼臉嘲諷真的很煩。
李長安放出了琴傀。
假鬼和真屍,那就試試誰更擅長嚇人吧。
琴傀眼罩落地,張嘴嘶吼,渾身青筋蠕動如蟲!
那聲怪異的嘶吼聲瞬間蓋過嗩吶聲。
那支詭異隊伍一下子全都連滾帶爬的跑沒影了。
除了那捧著長繩的倒霉蛋。
「兄弟,膽量不錯。」
李長安輕輕拍他肩膀,轟然倒地……這傢伙嚇暈了。
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男子才甦醒過來,他起身抓住李長安,語帶慌張地問他的繩子去哪了。
李長安指指身邊:「放心吧,沒丟。」
那男人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撞煞了撞煞了,這下完了!」
半天,他才安靜下來,像是認命一般唉聲嘆氣與李長安攀談起來,此人名叫周未,是柳村一個裁縫。
此地有個奇怪的風俗,凡是上吊自盡者,要將自盡用的繩索沿著河流在半夜送走,稱為送吊煞,不然便會有陰魂索命。
這幾個月也不知道是見了什麼鬼,陸陸續續都有村民慘死,這些村民屍身脖頸通紅、舌頭外露、眼珠凸起,死狀形似上吊。
可詭異的是,現場並沒有任何繩索留下。
「這種情況一直到兩周前才好一些,來了一個遊方道人,說是從村中大柳樹上取下一截柳枝,給死者脖子系上一天,再按送吊煞的法子送進河裡。」
周未嘆了口氣,看著邊上那條繩子,又哭了起來。
李長安撿起繩子一聞,淡淡草香味,確實是柳枝編成。
難怪剛才那條河陰氣這麼重,死了人就往那兒送,能不重麼。
「周大哥,按你這麼說不是橫死情況已經少多了麼,你哭什麼啊?」星眠自從搞清楚剛才隊伍全是普通人後,說話語氣都輕快了。
「撞煞了啊!」
「撞煞?」
原來這遊方道士所教之法,有一個緊要環節,就是繩子送煞全程不能掉到地上,從土啟,遇水走。
墜地便稱為撞煞。
一旦撞煞,當天送煞者都會死。
「咳咳,你先別急,我是驅鬼人,你先帶我們回去歇息一晚,我自有辦法救你!」李長安輕咳兩聲,吸引周未的視線。
道袍,符袋,明顯不正常的發色,還帶個英姿勃發的女俠。
周未越看眼睛越亮,這不就妥妥是話本里的高人打扮!
周未像薅到一把救命稻草,趕忙招呼李長安二人回自己家,把自己主房讓出來,還說明天要燉雞給李長安吃。
深夜,星眠在炕上,李長安在合衣臥地……
「你說這些村民真是鬼殺的嗎?」星眠顯然還是顧忌著神鬼之說,沒能睡著。
「不會,鬼不是那麼殺人。」
這一點李長安確實有發言權。
鬼門崖上他親眼見過群鬼是怎麼殺死林竹的,穿身而過,一點點撕扯他的魂魄,根本不可能留下這麼詭異的外傷。
「哦,那……那倒是怪事了。」星眠又翻了下身。
「早些睡吧,你要是害怕明天早點出發,我留在這兒幫周未。」李長安吹滅桌上油燈,剛準備躺下就被星眠的枕頭精準命中。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這走了算怎麼回事?就算我二姐在身邊,也會讓我幫完村民再走的!哼!」
第二天,李長安雞湯還沒喝上,昨天參與送葬的九個人,已經死了三個……
趕到村中大柳樹下,三具屍體齊齊停在柳樹邊,幾名婦人一邊哭泣,一邊在編那柳繩。
男眷則是拼命在給那棵大柳樹磕頭:「柳神爺爺保佑我村平平安安,風調雨順!早日脫離這些吊煞詭事!」
李長安抬頭細細看這柳樹。
在他印象里,柳樹應該是纖細婀娜,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可這棵柳樹怪異的很,樹幹有三四個人合抱那麼粗,柳枝卻是稀稀拉拉……
「咳咳,莫要哭泣了,按我說的,用柳枝系好,送進河裡。」說話的是一個青年道士,病病懨懨的,若不是身材足有兩丈高,李長安還以為是冷苓跟來了。
李長安上前查看了一下那幾具屍體,死狀與周未說得一樣。
摸到了屍體,死人書也沒反應,是終身都沒什麼特彆氣運的標準平民百姓。
他又打量起那個道士,普普通通,沒什麼修為的樣子,除了身材高大些沒什麼特別的,倒是這顆柳樹周身靈氣縈繞,那是民眾信仰與願力加持的結果。
李長安與星眠回到周未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焦糊味,爐灶上燉了雞,但是已經糊了……
周未不知所措地蹲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自己胳膊。
直到李長安喊他名字,他才抬起頭來,滿臉驚恐:「仙……仙長,我不會死吧,不是,對了,燉雞,我去給你燉雞!」
李長安一把拉住了他,徑直走到爐灶邊,扯下一隻半焦的雞腿咬了一口。
「受你一飯之恩,不會讓你死的。」
入夜,李長安就守在周未門口,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在那興風作浪!
噹啷,夜半丑時,周未房間裡傳來陶碗碰碎的聲音。
李長安立馬踹門進去。
帶著湯水的碗碎了一地,地上黏膩不堪。
床上的周未正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雙眼充血。
「果然……」
李長安似乎早有準備,他抽出早就準備好的金針,按照大師父教授的鬼門十三針手法,在周未風池等大穴上扎針。
周未的雙手終於漸漸鬆開,平穩睡去……
和李長安猜的一樣,這不是冤魂索命,也不是什麼邪門術法……而是一種病。
因為具備傳播性,也可以稱為疫症。
這種疫症通過感染患者大腦產生幻覺,從而誘使感染者自殺……
李長安看著熟睡的周未,鬆了口氣。
沒想到竟是傳染病,自己這針灸治標不治本,只是暫緩病毒發作,天亮了還得想想其他辦法。
李長安突然彈射起身,不顧一切衝進星眠房間!
自己是仙體自然不會感染,星眠可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