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秋老虎的餘威依舊不減,外面熱得連流浪狗都躲在陰涼處直吐舌頭。
李沐慢悠悠的拉開典當行的捲簾門,把空調溫度調到了十九度,整個人像沒有骨頭一樣窩在寬大的老闆椅里。
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停留在和朴恩珠的聊天介面。
自從那天在酒店裡,徹底將這座高在上的南棒冰山融化成一灘春水後,朴恩珠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雖然還在,但只要面對李沐,那層堅硬的冰殼下,就會流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依賴。
螢幕上,是一張剛剛發過來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是從上往下拍的,背景是朴恩珠那間裝修得極簡,甚至透著一股子冷色調的單身公寓。
但照片的主體,卻是兩條交疊在一起、被超薄黑絲緊緊包裹著的修長美腿。
那腿型筆直勻稱,黑絲的質感在光線下泛著一種極其高階的光澤,腳上還踩著一雙帶攻擊性的尖頭細高跟。
照片下面跟著一條訊息。
「早上沒課,一個人在家好無聊,這雙襪子,歐巴喜歡嗎?」
這看似平淡的詢問,其實字裡行間全是在瘋狂的暗示。
如果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估計這會兒已經火急火燎的開車衝過去了。
但李沐只是笑了笑,手指在螢幕上敲了幾下。
「還行,就是看著有點容易破。」
對方幾乎是秒回,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條語音。
李沐點開,聽筒里傳出朴恩珠那刻意壓低、帶著一點南棒國特有鼻音的清冷嗓音。
「那就……你過來,試試它到底容不容易破。」
這反差極大的誘惑,簡直比直接發影片還要命。
「改天吧,這兩天店裡走不開。」
李沐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欲擒故縱這套把戲,對付這種平時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效果出奇的好。
你越是不把她當回事,她心裡那股子不甘和征服欲就越強,下次見面的時候,爆發得也就越徹底。
果然,那邊過了足兩分鐘,才回過來一個字。
「哦。」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李沐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那股子幽怨。
他正準備再回個表情包逗她,門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喧鬧聲。
「轟——隆隆!」
一陣重型卡車倒車的巨大轟鳴聲,混合著幾個人用大聲的西班牙語互相吆喝的叫喊,打破了唐人街這難得的寧靜。
李沐皺了皺眉,站起身走到店門口的陰涼處,靠著門框往外瞅了瞅。
聲音是從斜對面傳來的。
那是唐人街一處位置極好的兩層商鋪,比李沐這間破典當行要寬敞亮堂得多。
那家店之前的老闆因為賭博跑路了,鋪子一直空置了好幾個月,鐵卷門上貼滿了各種辦證的野GG。
直到大半個月前,那家店突然不知道被什麼人盤了下來。
鐵卷門一拉,裡面開始沒日沒夜的搞起了裝修,電鑽和砸牆的聲音響了足有半個月,最近幾天才剛消停。
今天這陣勢,顯然是裝修完畢,準備正式進場了。
只見一輛巨大的廂式貨車停在店門口,幾個光著膀子滿身大汗的墨西哥裔搬運工,正喊著號子,從車廂里往下抬東西。
李沐眯著眼睛看過去。
那些被防塵布包裹著的東西體積都不小。
有看著像是大型雙開門冰櫃的裝置,有不鏽鋼的料理台,甚至還有幾個像是用來做烤爐或者蒸箱的大傢伙。
路邊已經堆了不少紅木色的餐桌和椅子。
幾個路過的老街坊也都停下了腳步,湊在一起指點的看熱鬧。
「老李頭,你看對面這陣勢,是要開個大飯館啊?」
隔壁賣雜貨的老闆磕著瓜子,沖著對面的搬運工努了努嘴。
「看著像,這桌椅板凳都拉來了,估計這幾天就要開業了。」
一個拿著蒲扇的大爺搖了搖頭:「不過這年頭,在唐人街開大飯館,這老闆膽子可夠大的,也不怕賠個底朝天。」
李沐聽著街坊們的議論,沒有插話,心裡倒是生出了一絲好奇。
對面這鋪子的租金可不便宜,光是這半個月的裝修加上這批看著就不便宜的裝置,前期投入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在這個經濟不景氣的大環境下,敢在唐人街砸這麼多錢開店的。
這背後的老闆,要麼是個家裡有礦的富二代來體驗生活,要麼就是個有著絕對自信的狠角色。
「有意思。」
李沐摸了摸下巴。
這來的怕是條過江龍,不過跟他關係也不大。
反正他開的是典當行,對面開的是飯館,八竿子打不著的生意,誰也礙不著誰。
搬運的動靜一直持續到快中午,那輛大貨車才卸完貨,轟鳴著開走了。
那家店的捲簾門又被重新拉了下來,只留下一層剛貼上的紅色喜字窗花,連個招牌都沒掛上去。
李沐看了看時間,肚子也有點餓了。
他把典當行的門鎖好,溜溜達的朝著隔壁走去。
該去蘇婉清那兒蹭頓午飯了。
午市這會兒,老蘇家常菜的生意還是一如既往的穩定。
店裡的五六張桌子坐了大半,大多是些來吃工作餐的熟面孔街坊。
李沐一進門,蘇婉清正在櫃檯後面給人結帳。
她今天穿了件水藍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雖然臉上帶著點忙碌的疲憊,但那股子成熟女人的溫婉韻味,依然讓不少吃飯的男客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看到李沐進來,蘇婉清那雙桃花眼裡立刻閃過一絲亮光。
她麻利的給客人找了零,然後從櫃檯後面走出來,引著李沐去了最裡面那個常留給他的小包間。
「蘇姐生意不錯啊。」
李沐大馬金刀的坐下,看著外面熱鬧的廳堂。
「嗯,午市人多,你來也巧。」
蘇婉清一邊說,一邊給他倒了杯熱茶。
她把茶杯遞過來的時候,眼神看似無意的往斜對面的方向瞟了一眼,柳眉微蹙了起來。
「小李,你剛才在店裡,對面那動靜你也看到了吧?」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本能的不安。
「看到了,搬了一上午的裝置,看著陣勢挺大。」
李沐喝了口茶,隨口說道:「怎麼?怕人家搶你生意啊?」
「我這小本買賣,做的都是街坊熟客,有什麼好搶的。」
蘇婉清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臉上的擔憂卻沒有減少半分:「我就是覺得,對面那家店搞得神秘秘的,連個招牌都不掛,不知道底細,這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
同行是冤家,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蘇婉清這家店雖然做的是家常菜,但在這一小片區域也算是獨一份,要是對面真開了一家規模更大的飯館,對她的衝擊肯定是有的。
李沐當然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伸手,輕輕握住了蘇婉清那隻不安的小手,安撫似的捏了捏。
「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你一個弱女子瞎操什麼心。」
李沐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自信的笑:「再說了,就算真做不下去,這不是還有我養你嘛。」
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熱,聽著這句讓人安心的話。
蘇婉清臉頰一紅,心底那點對未知的恐慌,瞬間就被一股巨大的甜意給衝散了。
她白李沐一眼,反手在他的手心上輕輕撓了一下。
「就你嘴甜,等著,姐去給你弄兩個硬菜。」
說完,她扭著那被旗袍包裹得極具誘惑力的腰肢,風情萬種的去了後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