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頭壯漢手裡的棒球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眼看著就要砸在櫃檯那台昂貴的液晶顯示器上。
蘇婉清嚇得閉上了眼睛,但依然死死的擋在李沐前面。
李沐的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他正準備越過蘇婉清,直接卸了這隻拿棍子的胳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們洪義堂的堂主,每個周末到底是跟這片分局的哪幾位高階探員在打高爾夫?」
一個清冷且帶著一絲嘲諷意味的女聲,突然從典當行半開的玻璃門外傳了進來。
伴隨聲音而來的,是一陣乾淨利落的軍靴踏地聲。
「什麼人敢在這兒多管閒事!」
寸頭壯漢的動作硬生生的停在半空。
他滿臉橫肉的轉過頭,凶神惡煞的瞪向門口。
「老子今天……」
他那句囂張的髒話還沒來得及罵完,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樣,剩下的半句話被死死的卡在了喉嚨里。
從門外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和緊身牛仔褲的女人。
她手裡拿著一個印著醒目金色徽章的證件套,肩膀上還掛著一個正在發出沙沙電流聲的警用無線電對講機。
那張中西混血的冷艷臉龐上,沒有一絲表情。
是凱拉·陳。
就在剛剛,她帶隊正好在這附近的幾個街區執行例行的巡邏任務。
幾分鐘前,她聽到了報案中心的排程呼叫,說是唐人街的一家典當行發生了涉黑警情。
其實這種普通的打架鬥毆,平時根本輪不到她這個級別的探員管。
但在聽到那個熟悉的街道地址後,凱拉的腦子裡,瞬間就浮現出了李沐那張總是帶著點玩味笑容的臉。
自從上次在蘇婉清店裡,看到李沐三秒鐘解決那幾個飛車黨後。
她就對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老闆,產生了極其濃厚的好奇心。
她總覺得,這個男人的身上,藏著很多連FBI都查不到的秘密。
正是這份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讓她在聽到警情的一瞬間,直接搶了案子,一腳油門親自帶人趕了過來。
「怎麼不說了?」
凱拉走進店裡,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舉著棒球棍的寸頭壯漢,語氣冰冷到了極點:「繼續說,把那些收了你們錢、幫你們罩場子的探員名字,一個一個的報給我聽聽。」
「或者,我現在直接叫個特別行動小組過來,把你們堂口的帳本封了,咱們回局裡慢慢聊?」
隨著她的一步步逼近。
寸頭壯漢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瞬間變得比吃了死耗子還要難看。
他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在這片街區混的黑幫頭目,雖然平時牛逼哄哄,但那也只是在普通老百姓面前裝裝大爺。
他們這行,最講究的就是察言觀色和認人。
他可能不認識那些市長議員,但他絕對認識眼前這張臉!
這是專門負責打擊這片區域有組織犯罪的高階特別探員,凱拉·陳!
更要命的是,道上早就有傳言,這個女探員的背景深不可測,根本不是那種靠薪水過日子的普通條子,而是上面有通天背景的真正的特權階級。
要是惹惱了那些收黑錢的分局探員,最多也就是破財消災。
但要是惹了眼前這位背景通天的主兒。
別說他一個催債的底層頭目,就是他們整個洪義堂,估計明天一早就得被連根拔起,全給掃進太平洋里去餵魚!
「噹啷!」
那根剛才還威風凜凜的棒球棍,直接從寸頭壯漢發抖的手裡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陳……陳長官……」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間彎了下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誤會……這都是誤會……」
「我剛才……我剛才就是喝多了幾口貓尿,在這兒吹牛逼呢,您可千萬別當真……」
他身後那三個小弟,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一個個嚇得把手裡的鋼管往身後藏,連大氣都不敢出。
凱拉冷冷的看著這幾個秒慫的慫包,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櫃檯前,看了一眼被蘇婉清護在身後的李沐。
「李老闆沒事吧?」
她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眼神里還帶著點戲謔。
「沒事,多虧陳長官來得夠快。」
李沐靠在椅子上,沖她笑了笑。
看到李沐這副跟凱拉熟絡的語氣,寸頭壯漢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罵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怎麼惹上了一個跟陳凱拉有交情的硬茬子!
此時,一直躲在後面看戲的馬褂遺老,還沒有看清局勢的逆轉。
他看著停手的打手,急得直跳腳。
「你們幹什麼!砸啊!把他的東西都砸了,把我的國寶搶回來啊!」
他指著李沐,氣急敗壞的沖著寸頭壯漢喊道:「你們不是收帳的嗎?怎麼還不動手!」
這一嗓子,直接把寸頭壯漢從恐懼中給喊醒了。
他看著那個不知死活還在煽風點火的馬褂遺老,一股邪火瞬間從心底竄了上來。
去你媽的明朝國寶!
要不是這老不死的在那兒蠱惑,他今天怎麼會跑到這來踢這塊硬得能崩碎牙的鐵板!
差點連整個堂口都給搭進去!
「老梆子,你他媽想死別拉著我們!」
寸頭壯漢紅著眼睛,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的走到馬褂遺老面前。
「你們……你要幹什麼?」
馬褂遺老看著眼前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嚇得連連後退。
「幹什麼?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寸頭壯漢一把揪住他那件絲綢馬褂的領子,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惡狠狠的咆哮道。
「你欠了我們三萬美刀的賭債!既然這位老闆拿出了死當契約,那就說明這是合法的買賣!」
「老子不管你是不是被坑了,這筆錢,你今天要是拿不出來,老子就把你剁碎了拿去填海!」
「不……不要……」
馬褂遺老這下是徹底慌了神,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瞬間變得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原本是想借著洪義堂的手來逼迫李沐低頭,奪回那個價值連城的盤子。
卻做夢也沒想到,這把火最後竟然燒回了自己身上!
「帶走!」
寸頭壯漢懶得聽他廢話,猛地一甩手。
另外兩個打手立刻如狼似虎的撲上去,一左一右的架起了馬褂遺老。
「放開我!我祖上可是正兒八經的旗人!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救命!救命啊!」
馬褂遺老那條滑稽的辮子在半空中亂甩,發出如同殺豬般的悽厲慘叫。
他甚至試圖向櫃檯前的凱拉求救,但凱拉只是饒有興致的看著李沐,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陳長官……李老闆……今天多有得罪,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二位大人有大量……」
寸頭壯漢連連鞠躬,滿臉堆笑的賠著不是。
「滾。」
凱拉不耐煩的吐出一個字。
「是是是,我們這就滾!」
寸頭壯漢如蒙大赦,帶著手下,拖著還在絕望慘叫的馬褂遺老,像喪家之犬一樣,飛也似的逃出了典當行。
聽著門外那輛破皮卡車發出一陣急促的轟鳴聲遠去。
店裡終於恢復了清淨。
蘇婉清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那把舉了半天的菜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樣,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跌倒。
李沐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的抱在懷裡。
「蘇姐,沒事了。」
李沐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撫著。
蘇婉清靠在那個寬厚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強有力的心跳,眼眶一紅,點了點頭。
凱拉站在櫃檯外面,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兩人。
特別是看到剛才面對黑幫還冷漠無比的李沐,此刻卻對另一個女人展現出如此溫柔的一面。
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女探員,那雙動人的眼眸里,微不可查的閃過了一絲異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