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個對遺傳學深信不疑的健康色白人後。
店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李沐坐在櫃檯後面，用手機檢視著最近幾天的到帳流水，順便回復了幾條各個紅顏的訊息。
剛把手機放下。
大門被人一腳踢開。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子音樂聲，一個打扮得十分扎眼的女孩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這女孩大概十九歲的樣子，一頭染成了亮粉色的雙馬尾在腦後晃蕩。
她臉上掛著一副寬大的黑框眼鏡，嘴裡嚼著泡泡糖，身上套著一件快拖到地上的黑色大風衣。
最惹眼的是她腳下，竟然踩著一雙帶著滑輪的改裝運動鞋。
這身賽博朋克混搭街頭風的打扮，放在唐人街這種地方，回頭率絕對百分之百。
「老闆，你這兒吃不吃得下大貨？」
粉發女孩滑到櫃檯前，雙手一撐，身體前傾，語速快得像是在念rap。
「我這兒什麼都吃得下，只要你的貨夠硬。」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上下打量了她兩眼，神色平淡。
「大話別說得太早。」
女孩翻了個白眼，從風衣那深不見底的內兜里，摸出一個用高檔防靜電袋包著的東西，拍在玻璃櫃檯上。
「看看這個，別說我沒提醒你，別把靜電打在上面了。」
李沐戴上白手套，拿過那個袋子開啟。
裡面是一塊綠色的電路板。
沒有金光閃閃的貴金屬，但上面密密麻麻的焊接著各種老式電容和晶片。
在電路板的邊緣，印著一行清晰的白色小字，AppleComputer1。
「蘋果一代的主機板？」
李沐挑了挑眉，稍微坐直了身子。
他雖然不是狂熱的果粉，但在美利堅呆了這麼久，對這種矽谷科技史上的聖物還是有所耳聞的。
當年賈伯斯和沃茲尼亞克在車庫裡手敲出來的第一批電腦，存世量非常稀少，在拍賣市場上一向是科技大佬們爭搶的香餑餑。
李沐拿起放大鏡，仔細檢查了一下板子的品相。
沒有明顯的燒毀痕跡，焊點雖然看著粗糙但很完整，背面的走線也沒有斷裂。
外觀品相可以說是儲存得相當完美。
「算你識貨。」
粉發女孩吹了個泡泡，啪的一聲咬破：「這是我爺爺當年直接從史蒂夫手裡買來的原裝貨。」
「這東西現在市面上的行情，品相好的至少在十萬美刀往上。」
她敲了敲櫃檯，直截了當的開出價碼。
「我現在急需一筆錢去買幾台最新的伺服器算力，這東西我是捨不得出手的。」
「八萬美刀，活當兩個月，利息你按規矩算。」
八萬美刀的活當。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李沐放下放大鏡，看著眼前這個胸有成竹的女孩。
她顯然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肥羊，來之前是做足了功課的。
「八萬美刀？你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點。」
李沐把那塊主機板推回櫃檯中間，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開始了商業談判的基操。
「這塊板子外觀確實不錯，但你我都清楚，它現在根本點不亮。」
李沐指了指主機板中央一顆微小的ROM晶片邊緣：「這地方有輕微的短路氧化痕跡。」
「對於這種電子古董來說，能不能開機，那價格可是天壤之別，不能開機的死板子，在拍賣行頂多也就拍個七萬到八萬刀樂。」
「你一張嘴就要我八萬刀的活當本金，也就是按市場最高價拿錢。」
李沐冷笑了一聲：「萬一你兩個月後不來贖，這東西砸我手裡，扣掉拍賣行的佣金和時間成本，我不僅賺不到錢，還得倒貼上萬美刀。」
「這種賠本買賣，你當我這是開善堂的？」
李沐伸出五根手指，毫不留情的往下砍。
「活當的話，最多給你五萬美刀。」
女孩被李沐一針見血的戳破了主機板不能開機的軟肋，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反擊。
「五萬？你這是在趁火打劫！」
「就算不能開機，光這塊原裝的板子在蘇富比也絕對能拍出將近十萬的價格！」
她瞪著李沐：「最少七萬五！」
「五萬五。」
李沐不緊不慢的加了一點：「你要是能在唐人街找到第二家能給你出這麼高價格，並且絕對安全保管這東西的店鋪，你現在就可以走。」
「七萬！不能再少了，我買那套算力裝置最少也要這個數！」
女孩咬著牙，顯然是被逼到了底線。
「我不管你買什麼裝置。」
李沐靠回椅子上，給出了最後的通牒：「六萬五千美刀，這是我的底線。」
「我承擔了斷當的風險，你就得付出相應的折價。」
「簽單子，三分鐘內錢到你的帳戶，不願意的話，帶著你的板子去別家問問。」
兩人隔著玻璃櫃檯對視了十幾秒。
女孩看著李沐那副毫無商量餘地的冷酷表情，知道自己今天是碰上硬茬子了。
但那套算力裝置她必須今晚就拿下，去跑完那個關乎幾十萬獎金的暗網模型。
「行！你個狡猾的商人，六萬五就六萬五！」
女孩惡狠狠的抓過筆，在活當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克洛伊。
李沐沒有廢話，拿過她提供的銀行帳號，直接走離岸通道，將六萬五千美刀劃了過去。
確認錢到帳後。
克洛伊看著李沐把那塊主機板鎖進保險柜里，臉上的肉痛之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她從那個大風衣的口袋裡，摸出一張黑底白字的卡片，拍在櫃檯上。
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奇怪的畫素骷髏頭圖案和一串加密的網址。
「這是我的暗網專屬聯絡方式。」
克洛伊沖著李沐揚了揚下巴，那張畫著煙燻妝的臉上露出一股子屬於頂尖駭客的狂傲。
「我叫克洛伊，是個白帽駭客。」
「看在你今天幫我搞定這筆過橋資金的份上，以後你要是遇到什麼常規手段查不到的資訊，或者需要清理什麼網路上的麻煩。」
她壓低聲音，手指在那張卡片上點了一下。
「隨時聯絡我，我給你內部折扣價。」
說完，她腳下的滑輪鞋一蹬，整個人像一陣粉色的旋風一樣，滑出了典當行。
李沐拿起桌上那張印著骷髏頭的卡片，看著門外消失的背影。
這六萬五千刀借得不虧。
不僅能收一筆豐厚的利息，還順手搭上了一條駭客的線。
在這個資訊就是金錢的時代，這張卡片的分量，可不比那塊破主機板輕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