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走後,櫃檯上那個裝手辦的防震膜還攤在那兒。
李沐把它捲起來扔進紙箱,轉身把那尊機甲雕像挪進右邊展示區的恆溫櫃裡。
這種樹脂玩意兒怕曬也怕潮,活當期內可不能給人放壞了。
剛鎖好櫃門,桌面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李沐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跳著真希的名字。
「餵。」
「李桑。」
聽筒里傳來真希那帶著幾分興奮的聲音,語調比平時輕快了半拍:「剛才那件鴕鳥皮的Birkin,出手了。」
李沐坐回老闆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這麼快?」
那批貨送過去還不到三天。
「你送來的第二天我就給幾個老客戶發了私信。」
真希那邊似乎正在店裡翻帳本,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今天上午來了個比弗利山莊的太太,她兒媳下個月生日,本來想去專櫃排隊訂新的。」
「她一看到這隻鴕鳥皮的,當場就不走了,說這個顆粒的紋路比現在新出的那批強太多。」
「成交價多少?」
「五萬八千美刀。」
真希報出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得意。
「她還想再砍兩千,我告訴她這隻全球存量不多,而且是私人收藏一手貨源,她猶豫了十分鐘就直接刷卡了。」
李沐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史密斯夫人那批貨,他總共花了十五萬美刀。
這裡面包含了三個愛馬仕包,兩條梵克雅寶項煉,還有一堆零散的卡地亞和寶格麗首飾。
光是這一隻鴕鳥皮的Birkin,就直接回來了五萬八。
「扣掉你的代銷佣金,剩下的走離岸帳戶。」
李沐語氣平淡。
「佣金我按最低的百分之五算。」
真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李桑,我把那兩條梵克雅寶的項煉也掛出去了,走的是私洽,沒進展櫃。」
「已經有個華人客戶問了三次價,我壓著沒鬆口,估摸著這兩天能出一條。」
「不著急。」
李沐靠在椅背上:「東西越稀罕越得吊著賣,別一口氣全清了。」
「我明白的。」
真希在那邊輕輕笑了一聲,聲音突然軟了半分:「李桑,你最近……什麼時候再過來?」
這句話問得有點彎彎繞繞。
李沐聽得出裡面那點意思。
「等這批貨清完,我就過去跟你對帳。」
「那我等著。」
掛了電話,李沐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五萬八千美刀落袋。
那批從破產貴婦手裡壓價刮下來的東西,光這一件就回來了三分之一的本錢。
剩下的兩個包和一堆首飾要是全出了,翻個倍完全沒有問題。
這種躺著收錢的滋味,確實比在店裡守著幾十美刀的散客來得舒坦。
下午四點左右,店門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沾滿機油工裝褲的老墨走了進來,肩上扛著一台舊的燃氣焊槍。
「老闆,收這個嗎?」
老墨把焊槍往櫃檯上一放,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李沐戴上手套,檢查了一下閥門和噴嘴。
閥門有點松,噴嘴的鍍層也磨掉了大半,成色只能算一般。
「八十美刀,死當。」
「行。」
老墨倒是乾脆,連價都沒討,簽了字拿錢就走。
【叮!觸發暴擊獎勵,獲得150美刀。】
八十收進來的破焊槍,轉手掛到二手工具網上能賣個一百五六。
加上系統這一百五的獎勵,蚊子腿也算肉。
李沐把焊槍拎到庫房角落裡放好。
沒過一會。
桌上的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個沒存過的號碼,區號顯示是洛杉磯本地的。
李沐劃開接聽鍵。
「餵?」
「嘿!是李老闆嗎!」
聽筒里立刻炸出一個女聲。
那聲音又脆又沖,帶著一股子毫不見外的熱絡勁兒,李沐甚至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凱米拉?」
「哇哦,你居然記得我的聲音!」
那邊傳來一陣誇張的歡呼,接著又壓低了嗓音,語氣變得有些神秘。
「李老闆,你還記得上次在你店裡,我跟你說的那件事嗎?」
李沐靠在櫃檯邊上,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晃了兩下。
「什麼事?」
他明知故問道。
「就是……我們浴室里那個漏水的水管啊。」
凱米拉的語氣拖得老長,那點暗示的意味幾乎要順著聽筒流出來。
「今天早上不知道怎麼搞的,那個破管子漏得更厲害了,整個浴室地面上全是水。」
「我跟丹妮拿臉盆接了大半天,胳膊都酸了。」
她話鋒一轉,語氣里全是委屈。
「我們打電話給房東,那個吝嗇鬼說至少要三天以後才能派人來修。」
「我們倆現在洗澡都得跑去健身房,實在是太慘了。」
李沐沒吭聲,聽著她在那兒演。
凱米拉見對面沒反應,直接把底牌往桌上一摔。
「李老闆,你上次不是答應我們,會帶著扳手過來幫忙檢查一下的嗎?」
她聲音壓得更低了,那點討好的味道毫不掩飾。
「我們今天下午都在家,你要是現在有空的話,能不能過來一趟?」
在這地方,修水管這三個字代表的意思,跟真正的管道疏通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金髮妞上次在店裡被李沐砍得只剩六百美刀的房租錢,臉上雖然笑著,心裡估摸著一直不服氣。
現在特意打這個電話,一是確實缺錢缺路子,二是不甘心自己那點手段被人當面看破。
「現在不行。」
李沐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店裡還沒打烊,這個點正是客流量多的時候,我走不開。」
那邊明顯安靜了一下,語氣里透出幾分失落。
「那……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啊?」
「晚上吧。」
李沐語氣平淡:「等我這邊收拾完店裡的事,吃過晚飯再說。」
「地址發我手機上。」
「好!我馬上發!」
凱米拉的聲調立刻又揚起來了,那點失落瞬間煙消雲散。
「那我們就在家等你了李老闆,你可千萬別忘了啊!」
「我這就跟丹妮說,讓她提前收拾乾淨點!」
電話被飛快地結束通話。
不到十秒鐘,一條帶著地址的簡訊彈了出來。
西區的一個老舊公寓,離唐人街大概二十分鐘的車程。
李沐把手機揣進兜里,重新坐回老闆椅上。
這會正是當鋪一天裡客流最雜的時候,那些下了班或者剛睡醒的主兒,這會兒才慢慢摸出門來。
放著生意不做去給人修水管,這帳怎麼算都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