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台戰損版的外星人筆記本塞進櫃檯底下的箱子裡。
李沐端起已經有些涼的紅茶，剛送到嘴邊。
「砰。」
玻璃門被人一把推開，伴隨著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那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大金煉子的德里克，像是一陣黑色的旋風一樣颳了進來。
「李！你今天看新聞了嗎！」
德里克一進門，甚至連平時的客套都省了。
他雙手拍在玻璃櫃檯上，那張黑得發亮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亢奮，甚至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八卦光芒。
「什麼新聞？」
李沐放下茶杯，看著他這副打了雞血的樣子，眉頭微挑：「怎麼，加州又要透過什麼新的零元購法案，你的業務範圍又要擴大了？」
「不是！比那個刺激多了！」
德里克掏出手機，點開一段影片，直接懟到李沐眼前。
「今天中午，市中心的大通訊用銀行，被人搶劫了！」
影片明顯是路人躲在遠處用手機偷拍的。
畫面晃動得很厲害，只能隱約看到銀行大門碎了一地的玻璃，還有後來趕到現場拉起警戒線的大批洛杉磯警察。
德里克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螢幕上了。
「聽說那三個劫匪，全副武裝，拿著微沖和霰彈槍，連保安都給爆了頭！」
「結果你猜怎麼著？」
德里克瞪大了眼睛，彷佛在說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這三個悍匪，剛進去沒幾分鐘，還沒來得及裝完錢跑路。」
「就被一個神秘的男人，在十幾秒內全給幹掉了！」
「厚禮蟹特！才十幾秒啊！這簡直就像是從好萊塢電影裡走出來的終結者！」
聽著德里克這番聲情並茂的講述。
作為那個所謂的神秘終結者本人，李沐靠在老闆椅上，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的浮沫。
「洛杉磯這地方，哪天不死幾個劫匪，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李沐語氣平淡，彷佛在聽別人家的閒事。
「李，你不知道重點！」
德里克見李沐反應平淡，急切的敲了敲桌子，丟擲了他今天來這兒的最大猛料。
「你知道那個被最先爆頭的，拿著烏茲微沖的那個黑人劫匪是誰嗎？」
德里克壓低了聲音，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副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的複雜表情。
「那個叫富蘭克林的倒霉蛋，他媽的是我的遠房老表！」
「噗……」
李沐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他強忍著咳嗽的衝動，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德里克。
好傢夥。
這世界還真小得離譜。
自己中午剛在銀行里爆了那個劫匪的頭，下午死者的家屬就跑到當鋪里來吹水了。
而且，看德里克這副興高采烈的模樣，根本看不出半點死了親戚的悲傷。
「你的遠房老表？」
李沐順著話茬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既然是你老表沒了，你怎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反而跟中了彩票一樣興奮？」
「難過？我難過個屁！」
德里克嗤笑一聲，拉過旁邊的高腳凳坐了下來，滿臉嫌棄。
「實話告訴你，我們從小關係就爛透了！」
他擺了擺手，開始大倒苦水：「富蘭克林那傢伙從小就自命不凡，後來不知道怎麼跟兩個白人混到了一起，整天自詡是什麼專業大盜，做的是幾百萬的大案子。」
「他平時最瞧不起的就是我！」
德里克拍著大腿，語氣里滿是不爽：「還說我這種在商場小偷小摸的是街頭下水道里的臭蟲，成不了大氣候。」
「他牛氣沖天，覺得他是好萊塢大盜，我是低端雜魚。」
說到這，德里克樂得露出一口白牙，幸災樂禍的攤開手。
「結果呢？現在好了吧！」
「專業大盜又怎麼樣？還不是在銀行里被人當成靶子，一槍就打爆了腦袋！」
「我這個小偷小摸的臭蟲現在還好端端的坐在這兒，他卻得躺在停屍房的鐵板上凍著，我為什麼要替他難過？」
這番充滿美式底層街頭邏輯的大實話，聽得李沐有些啼笑皆非。
在這幫街頭混混的圈子裡，這種親情確實比塑膠還要脆弱。
不過，德里克顯然不是專門跑來吐槽死人的。
他突然收斂了臉上的幸災樂禍，身子往前湊了湊。
「李，先不說那個死鬼了。」
德里克眨了眨那雙銅鈴大眼，眼神突然變得無比熱切。
「問你個正經事。」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盯著李沐：「你要女朋友不要？」
李沐愣了一下，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要女朋友不要！」
德里克一拍胸脯，滿臉仗義：「只要你開金口，我今晚就能把人給你送來！」
李沐嘴角抽搐了一下：「德里克，你腦子被門夾了？」
「我是認真的兄弟！」
德里克急忙擺手，一本正經的解釋起來：「我那個倒霉老表雖然該死，但他留下了一個孤零零的妹妹，也就是我的表妹塔妮莎！」
他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誇張的葫蘆形輪廓，咽了口唾沫。
「我這表妹今年剛滿二十，那身材，哦買該！」
他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誇張的沙漏形狀，咽了口唾沫。
「那屁股翹得，簡直比卡戴珊還要完美！她要是跳起電臀舞，能把全洛杉磯男人的魂都給勾走！」
「她現在因為哥哥死了，特別傷心，特別孤獨，急需一個堅實的臂膀來依靠。」
德里克上下打量著李沐，滿臉的真誠。
「李，你雖然沒有我這麼高大威猛，但也算有我一半的帥氣了。」
「最關鍵的是，你有錢，而且還有佛伯樂那邊的關係。」
「只要你點點頭，我今晚就把她給你送來！」
「這黑珍珠的滋味，你只要嘗過一次，我保證你絕對會愛死那種充滿野性的力量感！」
聽著這越來越離譜的拉皮條行為。
李沐坐在椅子上，滿腦子都是黑線。
這老黑為了抱緊自己這條大腿，也算是煞費苦心了，連剛剛死了親哥的表妹都能直接拿出來拉關係。
只可惜。
他對這種所謂的異域風情，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
「德里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沐擺了擺手，毫不猶豫的掐斷了這哥們兒的拉皮條計劃。
「我這人腸胃不太好，吃不慣太野味的東西。」
「那什麼黑珍珠，你還是留給街頭那些喜歡電臀舞的兄弟們去安慰吧。」
李沐端起茶杯，直接下了逐客令。
「有這閒工夫在這兒拉皮條，不如多去羅迪歐大道轉轉，看看能不能再給我弄兩個限量版的包回來。」
「我這裡只收奢侈品，不收你那傷心欲絕的表妹。」
看到李沐拒絕得這麼幹脆。
德里克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咂巴了一下嘴。
「那真是太可惜了，李，你絕對錯過了一次人生中最棒的體驗。」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從高腳凳上站起來。
既然色誘這招行不通，那他只能回去繼續研究他的零元購大業了。
畢竟在這個當鋪老闆眼裡，綠花花的美鈔永遠比女人更有吸引力。
看著德里克那壯碩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美利堅的街頭，每天都在上演著比電影還要荒誕的黑色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