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
幽藍色的光芒,依舊在穹頂上流轉。
暗河的水聲,在洞穴中持續地迴蕩。
兩道巴掌大小的小人,懸浮在半空中,光芒閃爍不停。
他們那凝固不動的姿態,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只見懸浮在右邊的,是秦朔的神識小人,通體赤紅。
鎧甲邊緣的火焰,微微搖曳。
但是他整個人的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
他那一雙只有米粒大小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盤踞在石台上的那道龐大身影。
五十米長的青黑色蛟龍身軀。
鱗片在幽藍光芒中泛著冷光。
每一片都大如盾牌。
還有那對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正平靜地望著他們。
甚至在那眼底深處,還透出幾分從容不迫。
彷佛應該感到畏懼的人,是他們才對一樣。
懸浮在左邊的,則是張守真的神識體,通體呈現出淡金色。
他手裡拿著的那柄拂塵,塵絲垂落一端。
那柄透明的桃木劍,則在他背後安靜地懸著。
而在他那張只有巴掌大小的圓潤臉龐上,同樣寫滿了震驚和愕然!
他身為武當山的現任掌教,活了九十多年,見過無數稀奇古怪的東西。
精怪、妖獸和邪祟等等。
有靈智的、沒靈智的、兇殘的、溫順的……大大小小,不計其數。
但是!
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蛟龍。
五十米長的身軀,盤踞在湖泊中央,周身靈力渾厚得像是一座活著的山脈。
而那對大如籃球,亮如車頭燈的金色豎瞳,在打量他們的時候,帶著一種主人看到客人進門後的隨意和鬆弛。
這是一條普通蛟龍會作出的反應?
分明就是一位智商不低於他們的妖孽啊!
想到這裡,張守真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個很輕的音節,「啊?」
這一個音節里,也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有震驚,有意外。
還有一種「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居然碰到了一條千年難遇的妖孽龍」的意味。
封塵和沈清煙兩人,並排坐在石壁根下,抬頭看著那兩道懸空的小人。
他們的神識體依然黯淡,氣息也很虛弱。
但是。
當他們看到自家局長和武當山現任掌教的臉上,同時露出那種震驚和茫然的表情時。
封塵的嘴角,立即就彎了起來。
還有沈清煙的桃花眼,也跟著眯了一下。
顯然,他們都在用力地憋著笑。
卻不敢真的笑出來。
畢竟,秦局和張真人,都是為了救他們而來的。
要是在這個時候笑出聲來,那可就有點不禮貌了。
再加上,那條蛟龍的尾巴,此刻還橫在暗河上。
那五十米長的身軀,只要隨便一甩,就能把他們兩個人,再次拍進石壁里。
要是他們敢笑出聲來的話,估計那條蛟龍,會讓他們再次和石壁來個親密的接觸。
但是,他們確實覺得有些暗爽。
畢竟他們先前,也露出過這種表情。
所以,現在看到秦局和張真人也露出同樣的表情時。
他們心裡湧出的那個「原來不止我一個人會這樣」的念頭,就讓他們心頭那口憋了許久的悶氣散了許多,也覺得平衡了很多。
這時,秦朔率先回過神來。
他的赤紅色神識小人,向前飄了半丈,聲音依然保持著沉穩。
但是在那種沉穩里,卻帶著幾分謹慎和小心翼翼。
「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周塵歪了歪腦袋,金色的豎瞳里,帶著幾分不屑的意味,「你誰啊?也配知道本座的名號?」
秦朔頓時被噎了一下。
他鎧甲上的火焰跳了跳,像是替他在表達情緒一樣。
他也沒有生氣,而是繼續開口,直奔主題,「我兩位副局的神識,還被困在這裡,我這次進來,是想要帶他們出去,不知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周塵沒有立即回答。
他安靜地看了秦朔三秒。
那三秒鐘的沉默,讓地下湖泊里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一些。
封塵和沈清煙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心裡也湧起一股新的希望。
墨淵更是把腦袋完全埋進了身體裡。
然後周塵開口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輕飄飄的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小事一般。
「想救人?可以,不過你先為本座殺個人,看看你的誠意再說。」
秦朔愣了一下。
就連他鎧甲上的火焰跳動節奏,都亂了半拍。
接著,他沉聲問道:「不知道閣下想殺誰?」
周塵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
笑容里也帶著一種神秘感。
他偏過頭,金色的豎瞳望向湖泊入口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正在靠近的東西一樣,語氣隨意道:「等他進來,你自然就知道了。」
秦朔沉默了一會,沒有追問下去。
也是在這一刻,他突然醒悟過來……
這條蛟龍的實力,比他來之前預想的,還要強大!
因為他到現在,都沒有察覺到,蛟龍口中所說的那個「他」。
但是蛟龍卻感應到了。
就憑這一點,足以說明,這條蛟龍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不是第三重『青木源』。
也不是第四重『赤火心』。
有很大的可能,已經達到了第五重『黃土脈』。
而那個境界,也和身旁的張真人相當!
想到這裡,秦朔不禁瞳孔一縮,心裡已然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
不過,他神色如常,也默不作聲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張真人。
而張守真顯然也猜到了蛟龍的實力,與自己相當。
於是。
他從空中飄落下來,站在一塊岩石上,輕輕一甩拂塵。
再朝蛟龍拱手作揖,行了一禮。
然後開口。
他的語氣,依然是那副和善親切的調子,像是一個跑來做生意的老商人一樣。
「龍道友,貧道張守真,為武當山現任掌教,今晚冒昧前來,是有一樁事,想與你商量一番。」
周塵的金色豎瞳,轉而看向他,也沒有說話,就這般安靜地看著,等著這個胖道士說出下文。
張守真也沒有客套,直接說明來意……
「近日在武當山的地底三千米深處,有一道裂隙正在擴大。
裂隙中也湧出大量的靈氣,濃度和流速,都在不斷上升,日益增多。
武當山的弟子們,都快要撐不住了。
護山大陣,最多還能再撐半個月。
到時候靈氣逸散出去,方圓數百里的百姓們,都要遭殃。
或許也會引發更大的災難。
所以,貧道想請求龍道友一事……」
他頓了一下,看著周塵的那對金色豎瞳,語氣無比地真誠。
「貧道得知龍道友你目前,需要大量的靈氣,進行修煉。
而武當山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靈氣。
如果你願意去武當山,把那些多餘的靈氣都吸收掉的話。
那麼貧道將全力配合你。
不僅為你敞開供應,還提供最好的修煉場所。
靈氣、陣法、安全性等等,全部由武當山一力承擔!」
他說的這最後一句話,神色認真,態度誠懇。
顯然,這位掌教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條件和說辭。
不然的話,不會說得這麼流暢。
周塵在胖道士進行解釋的時候,沒有打斷,安靜地聽完。
他也沒有立即給出回答。
而是開始沉思起來。
他的尾巴尖在石面上,輕輕地敲了兩下,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那節奏不緊不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故意讓胖道士等一等一樣。
他也確實是在考慮。
雖然封塵和沈清煙兩人,在剛才為他提供了一些洞天福地的線索。
比如武當山、老君山、峨眉山、赤城山、青城山和王屋山等等。
地方確實不少。
但是逐一摸索過去的話,需要不少的時間。
而且那些洞天福地,都有一位位鎮守使,或者是隱士坐守。
畢竟這座金庭山,有張元通在守著,他就覺得有些麻煩了。
而武當山作為七十二福地之一。
保守估計,至少有一到兩位,第四或第五重的修士鎮守著。
如果要硬闖武當山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畢竟,憑他現在的實力,對付第五重巔峰的修士,並不困難。
但是那意味著,每次吸收靈氣的時候,都要出去打一架。
所以,剛才的周塵,也有些頭疼這個問題。
卻沒想到,張守真進來了。
也為他提供了另一條解決思路。
如果是那些洞天福地的鎮守使,或者是隱士們,親自跑過來,請他過去吸收靈氣呢?
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就比如眼下的這位武當山現任掌教。
開出的條件,聽著就不錯。
靈氣敞開供應。
還有最好的修煉場所。
陣法保障安全,還不用出去打架。
周塵想到這裡,心裡的天平,已經偏向了一側。
但他還是沒有立即答應。
而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守真,聲音里也透出幾分挑剔。
「你帶來的誠意不錯,但是,還不夠讓本座感到滿意。」
張守真的神識體,也就是那個淡金色的小人,身體不禁震了一下,圓潤的臉龐上,也隨之浮現出一抹困惑之色。
顯然,他對周塵說的誠意不夠,感到有些意外和不解。
當然,他也是個聰明人,知道剛才開出的那些條件,無法徹底打動對方。
於是,他沉吟片刻,坦誠說道:「恕貧道愚昧,一時間想不出其他的條件,不知龍道友還需要什麼誠意?可否直接言明,只要在貧道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一定盡力滿足龍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