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武當山目前面臨的最大一場危機，急需那條蛟龍前去解決。
還有山上的弟子們，也在等著他回去，吸收溢位的靈氣，並鎮壓那道正在擴大的靈氣裂隙。
如果他不照做的話。
那麼武當山的未來，諸多弟子的性命，還有方圓數百里百姓們的安危……
都將迎來最慘烈的結局。
於是，張守真在這一刻，閉上了眼睛。
像是在盡力壓制住心中翻湧的情緒。
又像是在心裡勸慰自己，只是廢掉臥雲生的修為，並不是要他的命。
若是臥雲生事後怪罪起來，那他張守真，願一人承擔所有的罪罰。
片刻過後。
張守真重新睜開眼睛，目光也隨之落在臥雲生的身上。
他的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像是惋惜，又像是無可奈何的嘆息一樣。
緊接著，他邁開步子，朝著臥雲生走去。
他的每一步路，都走得很慢。
淺藍色的道袍下擺，拂過碎石和塵土。
雲鶴暗紋在應急燈的光芒中，若隱若現。
他的身形圓潤，步態卻意外地沉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某個看不見的刀尖上。
也和他先前展露出來的輕鬆神態，判若兩人。
顯然，張守真的心頭有些沉重。
而跪在地上的臥雲生，緩緩抬起頭，看著張真人一步步地走過來。
他的目光依然平靜。
甚至嘴角還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
彷佛在這一刻，他已經明白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於是，他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
很快，張守真站在臥雲生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沉默了兩秒後。
張守真輕聲開口，聲音里也帶著一種悲憫的語氣：「臥道友，對不住，貧道這麼做，也是身不由己。」
他頓了一下，解釋道：「為了武當山，為了門下弟子，也為了那萬千百姓的安危……」
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
但是臥雲生已經聽懂了。
他的嘴角再次彎了一下，臉上也露出幾分釋然。
他依舊在閉著眼睛，神色平靜，等待著生命的結束。
張守真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不禁嘆了口氣道：「若是此次太虛洞天，沒有惹下這個禍事，以臥道友你的能力，足以帶領太虛洞天更上一層樓，只可惜……」
他沒有說下去。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可惜，蒼松子一意孤行，連帶著太虛洞天一起，惹上了那條蛟龍。
可惜，臥雲生要為他師兄的所作所為買單。
趙鐵軍感覺自己站在這寒風裡的兩條腿，又控制不住地抖動了起來。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死死地盯著張真人和臥雲生，卻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宋山河則是把視線移開了一下，像是無法直視即將發生的畫面。
他的嘴唇也忍不住蠕動了幾下，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陳飛已經不敢再看下去了。
他把臉埋進了手肘里，像是一隻把頭扎進沙子裡的鴕鳥一樣。
石開山站在人群前方，鐵塔般的身形，在這一刻繃得很緊。
他的拳頭也握了起來，目光同樣落在臥雲生那張平靜的臉龐上。
緊接著，他就看到張真人動了。
只見張守真抬起右手，寬大的袖袍，在夜風中不斷翻飛。
他的掌心朝下，五指微張。
一股雄渾到近乎實質的靈力，在他的掌心迅速凝聚、壓縮。
最後變成了一團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球。
那團光球在夜色中，流轉著濃郁的光芒，像是一顆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小太陽般。
臥雲生依然在跪著，閉著眼睛，神色平靜如常。
張守真也沒有再猶豫。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那條蛟龍的注視下。
於是，當淡金色光球出現的一瞬間。
他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壓！
「轟！」
那團淡金色的靈力，如同一座憑空出現的大山般，帶著讓人耳膜震動的轟鳴聲，猛地砸在了臥雲生的胸口上！
只見臥雲生的身體，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擊中了一樣。
他整個人從地上倒飛出去，在夜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那塊巨大岩石上。
「砰！！」
碎石四濺，塵土瀰漫。
那塊岩石被他的後背，硬是砸出了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無數碎屑簌簌落下。
而在岩石的根部，臥雲生的身體順著石壁滑落，癱倒在碎石堆當中。
「噗！」
他的嘴裡噴出一大口鮮血，殷紅地灑在淡青色的長衫前襟上。
他的臉色，也在這一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一般。
還有，他的身體蜷縮著，胸口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顫抖感。
而在他的體內，那些曾經如江河般奔騰流淌的靈力，此刻已經徹底沉寂。
無數條經脈，就像是一條條乾涸的河床般，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流動。
還有他的丹田中，那顆曾經如同烈日般灼灼燃燒的核心。
此刻只剩下了一團黯淡無比，隨時都會熄滅的餘燼。
毫無疑問。
這位副洞主一身的修為，在這一刻盡數被廢！
整座山頂上，也跟著安靜了三秒鐘。
所有人都看著癱在碎石堆中的那道淡青色身影。
看著他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看著他嘴角那道正在不斷流淌的血線。
還有他那蜷縮起來的身體和顫抖的肩膀。
石開山的拳頭握得更緊了，手背上青筋暴突。
何知序的嘴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眼中翻湧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陳望川靠在樹幹上的身體，則是前傾了一下，像是本能地想要上前，卻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葉鎮岳索性閉上了眼睛。
張元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臥雲生，花白的鬍鬚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目光很複雜，像是一個歷經了太多風雨的老人，在看著一場無法阻止的離別一樣。
趙鐵軍的鐵棍「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渾然不覺。
姜晚檸舉著手機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她的鏡頭依然對著臥雲生，在夜風中晃動著，但是始終沒有移開。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鼻尖酸得像是塞了一整顆檸檬一樣。
彈幕在這一刻，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然後以一種近乎排山倒海的氣勢爆發出來。
「臥槽！！！」
「我真的不敢看了，那位副洞主被打傷了！」
「張真人那一掌好狠啊！可是，又沒有辦法怪他。」
「嗚嗚嗚我哭了，臥副洞主從頭到尾都沒有掙扎過一下，就那麼安靜地接受了。」
「這就是修行界的殘酷嗎？前一秒還是一方霸主，下一秒就重傷了。」
「蛟龍這手筆好狠辣啊！但是，錯不在於它，畢竟是那個蒼松子先去暗殺它的。」
「我現在的心情好複雜，一邊心疼臥副洞主，一邊又覺得蛟龍沒殺他，已經算是開恩了。」
「樓上的你說得對，如果不是蛟龍最後開了口，臥副洞主可能已經死了……」
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
臥雲生的身體，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