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五天來。
她每天醒著的時間，幾乎比睡著的多。
即便如此，她此刻的眼睛，還是很亮。
也不是因為熬夜熬出來的光澤，而是因為興奮。
她看著那團乳白色靈氣，越來越稀薄。
看著大熊貓的毛髮，變得越來越鮮亮。
還看著它的呼吸節奏，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從悠長平穩，逐漸變得有些急促。
就像是一台即將啟動的發動機，正在預熱一樣。
「家人們，它要突破了。」
姜晚檸對著鏡頭，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顫音。
而直播間裡的彈幕，也瞬間從「早」和「石副局加油」，刷成了一大片的「臥槽臥槽臥槽，國寶就要突破了」。
然後……
大熊貓睜開了眼睛。
它的那雙眼睛，依然是黑溜溜的。
看起來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就在它睜開眼睛的一瞬間。
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氣流，從它的身體表面，猛地擴散開來。
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般。
一股靈力波紋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推開了一圈圈透明的漣漪。
這一刻，周圍的草葉低伏，碎石滾動。
甚至就連半山腰處，那三顆老槐樹的樹葉，都跟著「嘩啦啦」地作響。
而那團最後殘留的乳白色靈氣。
在它睜眼的瞬間，被徹底吸入體內，一絲不剩。
緊接著。
大熊貓緩緩站起身體。
它先是左右轉了轉腦袋，像是在活動頸椎。
然後抬起左前爪，握了一下，再張開，再握了握。
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身體裡，到底多了哪些新東西。
接著，它又抬了抬右後腿，踢了一下空氣。
那動作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剛睡醒的貓在伸懶腰，模樣憨態可掬。
但是，一旁站著的趙鐵軍，卻清晰地聽到了一道低沉的破空聲。
那是它在抬腿時，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趙鐵軍的嘴角，當場抽搐了一下，再默默地後退兩步。
而那隻大熊貓，在做完幾個伸展運動後，就歪著腦袋，看向空地東側站著的石開山。
它的目光里，既沒有戰意，也沒有挑釁。
只有一種對自身實力的自信與平靜。
然後大熊貓開口了。
它的聲音，依然是那種毛茸茸的語調。
「這麼早就到了，怎麼，怕失敗從你的手裡溜走？」
石開山：「……」
瑪德！
儘管他在一周前，就已經見識過了這隻大熊貓的陰陽怪氣。
但在此刻，再次聽到大熊貓說的話。
還是讓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一刻的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教它這樣說話的？！
而周圍站著的葉鎮岳和趙鐵軍等人，自然也聽到了大熊貓說的話。
各自的嘴角，都憋不住了，紛紛流出一縷笑意。
甚至有幾個隊員的肩膀，忍不住抖動起來。
顯然是被大熊貓說的話逗樂了。
這時。
石開山做了兩個深呼吸後，才平復下心情。
然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間爆發出一連串的噼啪脆響。
然後他也開口了，聲音渾厚得像是銅鐘被敲響一樣。
「廢話少說，跟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場吧！」
接著，石開山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咚！」
地面微微一顫，碎石跳動。
大熊貓沒有後退，也沒有前沖。
它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兩隻前爪。
左掌在前，右掌在後。
掌面微微斜傾，像是在抱著一團看不見的球體一樣。
而它的重心也跟著下沉，腰背微微弓起。
兩條後腿分開，與肩同寬。
整個身形看起來，圓潤而鬆弛。
毫無疑問。
這正是太極拳的起手式！
石開山見狀，瞳孔頓時縮了一下。
因為他從大熊貓做出的這個動作里，感應到了一種極其圓融的氣息流轉。
就像是一圈從中心向外擴散的溫水般。
不急不躁，但卻無處不在。
那也不是他熟悉的庚金魄，那種剛猛爆裂的靈力特徵。
而是一種帶著韌性的，流轉不絕的東西。
「玄水靈……」
石開山不禁低聲自語，嘴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幾分，「好傢夥，還真的讓你突破到了這個境界，那我打起來，就沒有什麼負擔了。」
於是，他不再猶豫。
右腳猛地一跺地面。
「唰！」
他整個身形，頓時像一支離弦的箭矢一般，彈射而出！
他的拳頭上，也覆蓋著一層厚重的金色靈光。
沒有複雜的招式變化，就是最純粹的古武直拳。
以力破巧！
直接一拳轟向大熊貓的胸口！
拳風所過之處。
空氣立即發出一陣尖銳的爆鳴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撕裂了。
而在圍觀的人群中。
趙鐵軍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大熊貓沒有躲閃。
它只是把左掌輕輕地往前一送，搭在了石開山拳頭的側面。
那個動作也很輕，輕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一粒灰塵一樣。
但是就在它的掌面，接觸到石開山拳面的那一瞬間。
石開山那剛猛前沖的拳勢，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水流。
那水流柔軟而堅韌。
明明看著不堪一擊。
卻在他的拳勁剛觸即發之時，順勢往旁邊一引。
石開山的拳鋒被帶偏了半寸。
那股力道被硬生生地改變了方向，從他的拳面擦過，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砸在了大熊貓身後三丈外的地面上。
「轟！」
地面炸開一個淺坑，碎石飛濺。
而大熊貓依然站在原地，重心都沒動過。
「四兩撥千斤？」
何知序站在場邊，瞳孔微微震動。
他是玄水靈初期的修士，看得比在場大多數人都更清楚。
剛才那一掌的精妙之處，在於大熊貓根本沒有正面接招。
它只是用了一個極其精準的角度，把石開山那股如山崩般的拳勁卸掉了。
但是卸掉並不意味著結束。
石開山的身體，因為一拳落空而微微前傾，露出了不到半息的破綻。
大熊貓的右掌在那一瞬間動了。
順著那股被它引導而偏離的拳勢軌跡。
反手一個推掌，拍在了石開山的右肩上。
力道不大。
輕飄飄的，像是一巴掌拍在了鐵塔上。
但是石開山被拍中的那個瞬間。
整個人的身形猛地一晃，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後退了三步才穩住。
「……」
他站穩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又抬起頭看向大熊貓。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反而亮得驚人，「好！再來！」
他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但是出拳的路線，不再是筆直一條。
而是帶著虛虛實實的晃動。
像是要封死大熊貓所有卸力的角度。
他修煉古武幾十年，格鬥經驗何其豐富。
只一個回合，就看出了大熊貓的應對邏輯，立即調整了打法。
但是大熊貓也變招了。
它的步伐依然慢悠悠的，像是一隻在公園裡散步的毛團。
但是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落在石開山拳勢的間隙里。
左掌引、右掌帶、腰胯轉動、重心沉浮……
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出奇，卻總能精準地出現在石開山拳勁尚未抵達、或者已經力竭的位置上。
起式、攬雀尾、單鞭、提手上勢、白鶴亮翅……
一招一式行雲流水，圓融如意。
它把太極拳打得，像是在水面寫字。
輕飄飄的，不留痕跡。
但是每一個落筆之處，都把石開山的攻勢化作了泡影。
石開山越打越快，拳風也越來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