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主峰。
天柱峰的地底下。
周塵在鑽進那條裂隙之前，先是用了一門《遁地術》。
「嗖。」
只見他在那道溪流的拐彎處，隨意地找了個岩石縫隙。
然後像一條真正的泥鰍般，鑽了進去。
接著，他的身體以一種近乎垂直的角度，朝著地底深處，筆直地墜落下去。
下墜的速度不快也不慢。
所有的岩石，都在他面前自動分開。
還有無數的泥土，也都自動向兩側退讓。
彷佛清空出了一條，直通地底的道路一般。
就這樣。
周塵穿過了一層地下水脈，又穿過一道古老的岩層。
而周圍岩石的顏色，也從灰白變成了暗紅，又從暗紅變成深黑。
溫度也在逐漸地升高。
氣壓更是在不斷地增大。
但是這一切，對於周塵而言，都像是拂過鱗片的一縷清風一樣。
絲毫阻擋不了，他下墜的速度。
而在下潛了大約兩千多米後。
周塵的神識，忽然捕捉到了一股濃郁的氣息。
那股氣息，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裂開了一道口子。
然後把積攢了億萬年的東西，全都排擠出來。
毫無疑問。
那是靈氣！
濃郁到近乎液態般的靈氣！
「快到了！」
周塵的一對金色豎瞳，猛地亮了起來。
他也沒有遲疑，立即加快了下潛的速度。
「唰！」
只見他尾尖一擺，身軀瞬間穿過了最後的一層岩壁。
緊接著。
他便出現在了一片非常廣闊的地下空腔之中。
那空腔的穹頂很高，目測有近百丈。
四周的石壁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一張被撐到極限的蛛網一般。
而在這張蛛網的正中央，是一道大約三丈長，手臂粗細的裂隙。
裂隙的邊緣，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光澤，像是被高溫灼燒過的琉璃一樣。
此外。
在裂隙的深處，一股股乳白色的靈氣，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出，濃稠得幾乎要凝成液態。
就彷佛一個靈氣泉眼般。
而且，那些靈氣在裂隙口匯聚，翻湧。
然後像是一座被捅破堤壩的水庫般，朝著四面八方溢散而去。
無數的靈氣順著岩石縫隙，滲透向上。
一層一層地漫過地層。
最終，湧向了武當山的每一個角落。
此刻。
周塵正趴在裂隙前方，約十丈遠的一塊岩石上。
他眼神平靜地看著那團源源不斷湧出的靈氣，眼睛亮得像是兩顆被點燃的燈泡一樣。
「很好。」
周塵不禁低聲喃喃了一句。
聲音里也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高興和滿足感。
「那個胖道士，沒有騙本座。」
周塵歪著腦袋，又看了幾秒鐘，像是在確認，那團靈氣是否有什麼陷阱，或者是不對勁的地方。
而在確認完畢後。
他滿意地甩了甩尾巴尖，不再猶豫。
身軀立即開始膨脹起來！
從半米到一米，到三米。
再到五米，十米，二十米……
鱗片之間摩擦出細密的聲響，像是無數片鐵甲被依次撐開。
肌肉鼓脹，骨骼伸展。
尾巴也在空腔中拖動，在周圍的泥土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四十米，六十米，八十米！
當周塵的身軀，定格在八十米的那一刻。
整座武當山都在震顫了！
只見山頂上的積雪，被震落下來一大片。
還有無數的碎石，沿著山坡滾落，撞擊在灌木和樹幹上，發出密集的「砰砰砰」聲。
甚至有幾塊較大的山石，滾到了半山腰的石徑上，把一條石階的邊緣，直接砸出幾道裂痕。
而在廣場上，眾多弟子正在晨練。
有人在舞劍。
有人在打坐調息。
還有人拿著掃帚，正在打掃落葉。
接著地面猛地一震！
讓所有弟子手裡的動作，都同時停了下來。
「我滴無量天尊！這、這是地震了？！」
一個年輕弟子，差點被顛得坐在了地上，手裡的劍也甩了出去，「叮」的一聲，插進了三丈外的石板縫裡。
「不！這不是地震！是一股無比恐怖的靈力波動！」
一個年長的弟子，臉色豁然一變，連忙穩住身形，大聲吼道：「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釋放出磅礴的靈力！」
不然的話，根本不會造成這麼強烈的震動。
而隨著這話一出，廣場上的其他弟子們，全都譁然而起！
「臥槽！難道是那條裂隙又擴大了？！」
「不知道！但是我感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等等！掌教請來的那尊龍神呢？不是說有它幫忙，可以很快解決目前的危機嗎？」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股震動就是那尊龍神造成的？」
眾多弟子面面相覷。
各自的臉上，也都浮現出了不同程度的驚慌、緊張和疑惑。
有人下意識地往大殿方向跑去。
還有人抓緊了腰間的劍柄。
甚至有的弟子，乾脆直接蹲了下來，雙手撐地，像是怕被下一波震顫掀翻一樣。
就在這時。
一道圓潤的身影，從大殿的方向快步走出。
張守真站在石階最高處，一身淺藍色的道袍在晨風中獵獵翻飛。
他掃了一眼廣場上，那些神色緊張的弟子們。
然後抬起右手，虛按了一下。
「諸位不必驚慌。」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廣場。
「地底之事，貧道已有安排，你們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穩住心神，不得喧譁。」
隨後，在這位掌教的身後。
八名身穿青色道袍的親傳弟子，有男有女，同時向前邁出一步，分列兩側，面朝廣場上的師兄弟們。
他們的表情沉穩而冷靜，像是八根定海神針一樣。
而當弟子們看到掌教和八位師兄姐的態度時，終於慢慢安靜了下來。
雖然腳下的地面，仍在不斷震顫。
但是至少沒有人再發出尖叫聲，或者是慌亂跑開了。
張守真頓時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大殿內。
殿門在他的身後，緩緩合攏。
隨後，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中。
張守真盤膝坐下，雙眼閉合。
下一刻。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的祖竅中飛出。
正是他修煉有成的神識。
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穿透地板，穿透岩石，穿透地下水脈，直接朝著地底三千米的深處墜去。
這道神識下潛的速度也很快。
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岩層。
與此同時。
張守真的神識，感受到了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壓力越來越大。
甚至還有一股龐大到，幾乎讓他神識發顫的靈氣波動！
而那種波動，他也並不陌生。
因為在金庭山上那個夜晚，他就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但是這一次，比那次感受到的，要更加地磅礴，也更加地凝練！
就像是一座正在呼吸的活火山一樣。
很快。
張守真的神識體，在空腔的入口處停住了。
他急忙抬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他看到了……
就在他面前那片寬大的地下空腔中。
一條長達八十米的青黑色蛟龍，正盤踞在那道靈氣裂隙的正前方！
它的身軀，占據了空腔將近一半的面積。
鱗片邊緣的金線，在裂隙逸散出的乳白色光芒中，閃爍著一圈圈不斷流轉的光暈。
它的尾巴也拖在地上，尾尖微微翹起，像是一條沉默的盤山公路。
還有它的頭顱微微低垂。
而那對金色的豎瞳，正專注地看著面前的裂隙。
目光里也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卻又不急不躁的滿足感。
張守真再次看懵了！
他維持著懸浮的姿勢，愣了好一會兒。
在這一刻。
他也不禁想起了半個月前，在金庭山的地下湖泊里，第一次看到這條蛟龍時的樣子。
那個時候，它的體長是五十米。
氣息厚重如山。
卻已經讓他感到了一種面對天塹般的距離感。
可現在呢？
足足有八十米！
而且體表流轉的靈力濃度，至少比半個月前，要渾厚了兩倍不止。
這種修煉速度，放在人類的修士身上，就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也做不到！
可他眼前的這條蛟龍，僅僅用了半個月，就從五十米，長到了八十米。
張守真沉默許久。
然後輕輕地，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覺得自家的那幾代祖師爺，要是還在世的話，看到這一幕，恐怕也得沉默上半天！
這時，周塵才像是剛注意到他似的，微微偏過頭，用一對金色的豎瞳掃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周塵現在的注意力，幾乎全部集中在了那道裂隙上。
而裂隙里湧出的靈氣濃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充沛！
那些乳白色的氣流，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樣，爭先恐後地朝著外面擠出來。
它們飄過裂隙的邊緣，流過周圍的岩壁。
然後被周塵全身張開的鱗片，給直接吞噬了進去。
他那八十米長的身軀，每一片鱗片，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靈氣。
接著，周塵一臉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隨意，並帶著一種「這趟來得不虧」的笑意：「胖道士，你沒騙本座，這地方，確實不錯。」
張守真的神識體，立即顫抖了一下。
他也不敢怠慢，連忙抱拳行禮，語氣恭敬得像是在面對一位祖師爺般。
「龍神過獎了，貧道所言，句句屬實，能為龍神提供修煉之所，是武當山的榮幸。」
周塵沒有再說話。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吸收靈氣上。
此刻的他，也像是一個餓了大半輩子的人，終於坐在了一桌飯菜前面，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客套上。
他全身鱗片之間的縫隙里，乳白色的靈氣，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順著他體內的經脈流轉，淬鍊，凝聚。
然後沉入丹田深處的那團漩渦中。
【當前靈氣吸收進度：2%……3%……】
張守真依舊懸浮在空腔的入口處，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連忙抬起頭，目光也隨之穿過頭頂那層厚重的岩層。
彷佛能看到地面上，那層護山大陣的輪廓。
而那些在這半個月來，不斷蔓延的裂紋，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著。
甚至罡罩表面的淡金色光芒，比剛才亮了一些。
這讓張守真心中頓時一喜！
因為，護山大陣和整座武當山的壓力，都輕了一些。
而這自然都是眼前這尊龍神的功勞！
於是，張守真壓抑住聲音里的那份激動，再次朝周塵抱拳道謝。
「感謝龍神大駕光臨，解了武當山的燃眉之急！貧道與武當山上下，感激不盡！」
周塵依然沒有抬頭，隨意地擺了擺尾巴尖。
像是一個正在埋頭吃飯的人，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張守真也不再多說。
他安靜地退到了空腔邊緣的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盤膝坐了下來，打算就這樣守著。
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他也方便及時處理。
可就在他剛剛坐定的時候。
一道聲音，忽然從虛空中傳來。
那道聲音非常微弱，像是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最後跳了一下的火焰。
但是它又帶著一種極其厚重的質感。
像是從大地深處，某個非常古老的地方傳上來一樣。
「咦？」
那道聲音帶著一股明顯的疑惑。
「龍族的幼崽？居然跑到我武當山來了，你有何貴幹吶？」
周塵正在吸收靈氣，聽到這句話後，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接著，他昂起頭，豎瞳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剛才確實感知到了，一絲非常微弱的神魂波動。
很淡很淡，像是風中殘燭般。
但是那種氣息的本源，卻厚重得像是一整片大陸般。
無疑，那是某種非常古老的存在，所留下的一絲印記。
雖然只剩下了一絲，卻依然能夠清晰地傳遞出它的意志。
這次也不等周塵開口。
那道聲音便再次響起。
這一次，對方的語氣，明顯出現了波動，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怒意！
「什麼？你這條幼崽，居然在吸收武當山的靈氣？
真是好大的膽子！
是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如今的掌教是哪一位？給老朽出來！
老朽需要一個說法！」
那道聲音里，帶著一股屬於遠古守護者的本能警覺。
像是一頭沉睡多年的看門狗，忽然聞到了陌生的氣味，猛地站了起來。
張守真的神識體猛地一震！
他自然也感知到了那一絲殘念的存在。
在那道聲音響起的瞬間。
他就明白了過來。
是武當山一直流傳著的那個傳說。
據說武當山從古至今，都有一尊極其古老的護山靈獸，在暗中守護著這座山脈。
那尊靈獸不會輕易現身。
也只有到了武當山面臨覆滅的危機時，才會出手干預。
而那一絲殘念所散發出的氣息，厚重得像是大地本身。
也讓他瞬間想到了一個名字。
玄武！
遠古四神獸之一的玄武！
張守真的臉色豁然一變，連忙站起身體，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抱拳躬身，語氣緊張卻認真。
「晚輩張守真，是武當山現任掌教！
此番事出無奈，打擾了前輩，還請前輩諒解！」
他頓了一下，語速很快地繼續解釋下去。
「武當山目前的地底下，出現了一道靈氣裂隙。
靈氣大量湧出，弟子們不堪其擾。
已有許多弟子的經脈脹痛，護山大陣也瀕臨碎裂。
晚輩不得已之下，才邀請這位龍神前來救場。
龍神此行，是為吸收過剩靈氣而來，絕無害意！」
那道聲音明顯沉默了一下。
沉默的時間也並不長，大概只有兩個呼吸。
但是在這兩個呼吸里，周圍的一切，都彷佛安靜了下來。
連裂隙中湧出的靈氣，流速都彷佛變緩了一些。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了。
而這一次的語調，和先前的完全不一樣。
它帶著一種非常明顯的，讓人一時間，很難和剛才那股怒意聯絡起來的尷尬與訕然。
「呃……哈哈。」
笑聲很輕，像是被人當場抓包之後，想要用笑來掩飾自己的窘迫。
「原來如此，我道是誰來了呢，原來是龍族古往今來，天賦第一的幼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那聲音頓了一下，像是清了一下並不存在的嗓子。
「剛才是老朽失態了。
請恕老朽眼拙，一時間沒能認出來，還望龍神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