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
東宮大門緩緩開啟。
馬車駛入宮道,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輕響。
這幾日,千仞雪一直留在東宮。
雪清河離開後,東宮許多政務自然落到她手中。
一開始,官員們還有些不放心。
畢竟太子妃參與政務,不算常見。
可幾天下來,沒人再敢輕視她。
奏摺分類。
事務分派。
各處回報。
她處理得很穩。
該壓的壓,該放的放,該問責的問責。
甚至有幾名東宮屬官私下感嘆,太子妃比他們想像中更像一個掌權者。
千仞雪對此沒什麼反應。
她本就不是只會坐在後院的人。
處理這些東西,對她來說並不難。
只是越到後面,她越有些心不在焉。
雪清河離開的時間太久了。
獵取魂環而已。
按理說,不該這麼久。
她知道雪清河不是莽撞之人,可心裡還是會冒出念頭。
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是不是出了意外?
這個想法一出現,她便有些煩。
她不喜歡這種不受掌控的感覺。
偏偏這種感覺,最近越來越多。
「太子妃。」
殿外,侍從快步走入。
「太子殿下回來了。」
千仞雪手中毛筆一頓。
墨點落在紙上,暈開一小團。
她看了一眼,放下筆。
「到哪了?」
「已經入宮門。」
千仞雪起身。
「去前殿。」
她走得不快,卻比平時急了些。
裙擺掠過門檻,殿外宮人紛紛低頭。
前殿外,護衛已經列隊。
馬車停下。
雪清河從車中走出。
他看起來安然無恙。
甚至氣息比離開時更沉穩。
千仞雪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頭那根繃了幾日的弦終於鬆開。
她臉上露出一點笑。
「回來了?」
雪清河抬眼看見她,笑意也柔和了幾分。
「回來了。」
千仞雪走近幾步。
「魂環順利嗎?」
「順利。」
雪清河道:「比預想中還順利。」
千仞雪剛要再問,目光忽然越過他的肩膀。
下一刻,她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雪清河身後,走下來一名綠髮老者。
老者神情懶散,雙手背在身後,像是進自家院子一樣隨意。
可那股氣息,千仞雪太熟悉了。
封號斗羅。
毒斗羅,獨孤博。
武魂殿曾經多次招攬他,都沒能成功。
此人性格古怪,行蹤不定,向來不喜歡受人束縛。
別說天斗皇室,便是武魂殿,他也沒給過多少面子。
可現在,他竟然站在雪清河身後。
看兩人之間的距離和神態,關係明顯不差。
甚至很熟。
千仞雪沉默了。
她看向雪清河。
又看向獨孤博。
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句。
雪清河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輕咳一聲。
「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獨孤博前輩。」
千仞雪回過神來,神色恢復平靜,微微頷首。
「見過獨孤前輩。」
獨孤博看了她一眼。
他自然知道這是太子妃。
不過他也能感覺到,這女子不簡單。
那種從容,不是尋常貴女能有的。
「太子妃客氣了。」
千仞雪看向雪清河,語氣很平。
「所以,你這次出去,除了獵取魂環,還請回了一位封號斗羅?」
雪清河想了想。
「差不多。」
差不多?
千仞雪差點被這三個字氣笑。
這是差不多的問題嗎?
她只是替他處理了幾天政務。
結果他出去一趟,順手帶回來一個封號斗羅?
還是獨孤博這種出了名難纏的人?
千仞雪盯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你怎麼做到的?」
雪清河笑道:「說來話長。」
「那就慢慢說。」
千仞雪淡淡道:「我今天有時間。」
獨孤博站在旁邊,看了看兩人,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太子妃,不像尋常女子。
這太子,也不像尋常太子。
東宮怕是比他想像中熱鬧。
雪清河無奈一笑。
「好。」
「先安頓獨孤前輩。」
「晚些我再與你細說。」
千仞雪看了他片刻,最終點頭。
「可以。」
她轉身吩咐侍從。
「為獨孤前輩安排清靜院落,不許怠慢。」
侍從連忙應下。
獨孤博背著手,笑了一聲。
「太子妃做事倒利索。」
千仞雪道:「前輩住在東宮,自然要照顧周全。」
獨孤博點點頭,跟著侍從離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千仞雪才重新看向雪清河。
前殿外的風吹過。
她壓低聲音。
「雪哥。」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雪清河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瞞。」
「只是還沒來得及說。」
千仞雪輕哼。
「你最好真能說清楚。」
雪清河走近一步,聲音放輕。
「放心。」
「這次是好事。」
「這一次我有好東西帶給你。」
內殿的門被輕輕合上。
外面的腳步聲遠了,東宮一下安靜下來。
千仞雪走在前面,
「說吧。」
雪清河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這是審犯人?」
千仞雪挑眉。
「你要是覺得自己沒問題,那就當閒聊。」
「行,閒聊。」
雪清河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喝了一口,眉頭輕輕一皺,又放下。
千仞雪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沒催。
可那眼神很明顯。
今天不說清楚,別想輕易過去。
雪清河也知道瞞不過她,便把落日森林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獨孤博中毒。
冰火兩儀眼。
烈火杏嬌疏。
八角玄冰草。
還有他以自身血液幫助獨孤博壓制蛇毒。
他說得不算細,卻把關鍵都講了。
千仞雪聽著聽著,神色慢慢變了。
「所以,你吞了兩株仙草?」
「嗯。」
「還跳進了冰火兩儀眼?」
「嗯。」
「然後活著出來了?」
雪清河點頭。
千仞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原本想說他膽子太大。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千仞雪低聲道:「你就不怕死在裡面?」
雪清河笑了笑。
「怕。」
千仞雪一怔。
雪清河抬眼看她,語氣平靜。
「但我更怕一直不夠強。」
房中沉默了一瞬。
千仞雪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是真的敢拿命去換。
雪清河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千仞雪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那是一朵花。
上方花瓣鮮紅,像血,又比血更亮。
下方連著一塊頑石。
石頭不算規整,卻沉得像壓住了一段舊事。
花與石連在一起,看起來很怪。
可千仞雪一眼就能看出,它不普通。
那花沒有香味。
至少不是尋常花香。
可它一出現,房裡的氣息都像變了。
雪清河伸手輕輕扶住頑石。
「相思斷腸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