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氣像是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八個人圍在地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地上的男實習生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嘴唇泛白,呼吸斷續,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現在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
「他……他還有一千點經驗值。」
有人低聲開口,聲音發緊。
「實習生的經驗值夠用,不會立刻死的。」
另一人也跟著說道:「對,不用管他,大不了……大不了下次再帶他賺回來。」
「現在要是我們都停下來,真出事了怎麼辦?」
「國運值不能丟……」
「我們國家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這些聲音不大,卻一句一句擠進所有人耳朵里。
山本一郎蹲在那裡,扶著同胞的肩膀,手指用力得發白。
他的眼睛盯著地上那張昏死過去的臉,胸口像壓著什麼東西,沉得幾乎喘不過氣。
那是一起進入副本的同伴。
是同一個國家的人。
是一路跟著他們走到現在的人。
可身後是國家,頭頂是倒計時,
短短几秒,像被硬生生拉得無比漫長。
最終,山本一郎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幾歲。
「……回去。」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啞得不像樣。
其餘幾個人都僵住了。
山本一郎沒有再看地上的人,只是慢慢站起身,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回座位。」
他艱難地重複了一遍。
「先考試。」
幾個人彼此看了看,臉上的神色掙扎、痛苦、僵硬,最後還是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有人低著頭,有人咬著牙,有人嘴唇哆嗦著,卻都沒有再伸手去扶地上的同伴。
他們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再次斷斷續續響起。
而那名男實習生就那樣躺在冰冷地面上,無人再管。
時間一點點流逝。
他的呼吸越來越弱,胸口起伏越來越淺。
最開始還能偶爾抽動一下手指,到後來,身體連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臉色也從蠟黃變成一種近乎灰敗的慘白。
終於,在某一個瞬間,那點微弱的起伏徹底停住。
第二個死在高考副本中的人,出現了。
天幕之外,全球再次譁然。
「又死了一個?!」
「這才多久?怎麼這麼快!」
「連鎖反應開始了嗎?」
「不是說只要守規則就行嗎?為什麼還是死人了?」
「這個副本到底什麼情況?!」
「沒有怪物,沒有追殺,結果人一個接一個死了?」
腳盆雞國的直播平台上,畫面下方彈幕幾乎淹沒了整個屏幕。
主持人聲音繃得很緊,而一旁的藤原健太依舊西裝筆挺,神情凝重中帶著刻意維持的鎮定。
「請大家不要過度驚慌。」
「目前出現死亡的,都是實習生。」
「實習生本身就比較脆弱,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副本經驗,都無法和正式攻破者相比。」
藤原健太推了推眼鏡,繼續對著鏡頭解釋。
「因此,這類意外情況並不能代表山本一郎先生他們的真實水平。」
「山本一郎等人都是久經沙場的副本攻破者,有充足經驗,也有足夠強的意志。」
「只要後續穩住節奏,他們必定不會有事。」
「請大家相信他們。」
副本內。
教室里的燈仍然亮得刺眼。
山本一郎坐在座位上,手中的筆停頓了一瞬,隨後又狠狠壓回卷面。
他的眼角泛紅,牙關咬得死死的。
地上的那具身體已經被拖走了,地面也被擦拭乾淨,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他腦海里還在反覆浮現對方倒下去時的樣子。
那一聲悶響,那一張蒼白的臉,那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山本一郎低著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定要攻破這個副本。
一定。
時間繼續往前推。
漫長的晚自習終於一點一點熬到了盡頭。
鈴聲響起的時候,剩下的八個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卻更像是從胸腔深處被硬拽出來的。
他們的臉上沒有輕鬆,只有一種被耗空之後的麻木。
講台上的老師合上教材,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回宿舍。」
八個人拖著沉重的身體站起身,動作緩慢得像一具具快散架的木偶。
走廊里燈火通明,腳步聲零零散散地迴蕩著。
宿管站在前面,手裡拎著手電筒,面無表情地帶著他們往宿舍樓走去。
八個人跌跌撞撞回到宿舍,門一關,連衣服都顧不上整理,便各自撲到了床上。
屋裡很快安靜下來。
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偶爾翻身時床板發出的輕響。
所有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樣,連手指都懶得再動一下。有人鞋都沒脫,斜著身子壓在被子上,
有人半張臉埋進枕頭裡,眉頭緊鎖,像是連睡夢中都不得安穩。
這一覺,他們睡得很沉。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由濃黑轉為灰白,走廊里響起宿管的腳步聲。
鐵門被拍得砰砰作響,伴隨著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可屋裡的人像一具具失去知覺的軀殼,誰也沒有反應。
直到臨近跑操前,門外的喊聲越來越急,床上的人才終於接連驚醒。
他們幾乎是同時從床上彈起來,眼神發直,神情恍惚。
短短几秒後,眾人才意識到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沒人洗臉,沒人刷牙,也沒人顧得上整理頭髮和衣服,只是拖著發軟的腿往門外沖。
樓道里迴蕩著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清晨的風很冷,
操場上隊伍已經在集合,八個人踉踉蹌蹌地跑過去,胸口劇烈起伏,氣息還沒勻,便被裹挾著一起開始跑步。
他們累了一整天,又空著肚子睡了一夜,恢復得極差。
胃裡空空蕩蕩,像被火灼燒一樣難受,腸鳴聲此起彼伏,在跑動和喘息之間顯得格外清晰。
每邁出一步,腳底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得厲害。
可就算這樣,他們依舊不敢停。
隊伍向前移動,晨霧還未完全散開,操場邊緣模糊一片。
眾人一邊跑,一邊扯著沙啞的嗓子背誦著要求記憶的內容。
聲音斷斷續續,時高時低,混著沉重的喘息聲,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掉。
跑著跑著,隊伍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有人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