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飛舞,無數根黑羽像是天女散花般,在半空旋轉、飄落。
下墜的黑影栽入一叢抽青的灌木。
脖子處插著一支致命箭羽。
「第三隻,落後太多了!維恩!」
「可惡啊,卑鄙!竟然把我的箭給射落!」
「這也是策略的一環!你忘了粉毛故事嗎?」
提起這段,邦德爾恨得牙痒痒。
「敢用肉身擋飛彈,莫蘭學姊的手臂本來不用斷的!」
她氣呼呼地彎弓搭箭。
「嘎——」
一聲驚鳴。
第四隻……
話說,這地方雖然是黑羽呆鴉的居留地,但未免也太多了點。
「簡直泛濫成災啊!」
維恩一面說,同時射出一箭。
哐當。
邦德爾將忽然動作。
將弓砸在了石塊上,不知是誰又惹這位大小姐脾氣的少女生氣了。
「誰得罪你了?」
「維恩,我們這是在浪費時間!」
「嘸。如果營生也算虛度光陰,那人類就該滅絕了。」
「既然尋常物理傷害對惡魔不奏效,我們就算將弓術練到當世無雙,又有何益?」
仍沉浸在往日失利中的少女,聲色俱厲。
但不是對他人求全責備,而是自我反省的嫌棄。
那個……
「雖然你反思得很到位,可魔法會燒傷鳥羽,品相差了,東西就不值錢了。」
好歹考慮下現實因素吧。
「維恩,你知道這些鳥是用來幹嘛的嗎?」
「嗯?」
吃?說到鳥肉,滋味的確鮮美。
不過有人吃烏鴉嗎?
呆鴉也是鴉。
「藥材。」
「哪部分?」
書上沒學啊。
仔細想想,定魂魔液麼?
一種處理施法過度、以及被強硬打斷施法遺留的神衰、魔力暴走、精神恍惚等一系列問題的中階魔藥。
不會用到羽毛的。
那就是——
「膽。呆鴉的膽。」
「那就瞄頭打。」邦德爾臉上綻笑。
正巧一頭黑羽呆鴉驚叫著飛過,少女施展法術,咻——
被刻意擠壓成兩根手指粗細的射線光束刺穿了鳥的咽喉。
基礎魔法攻擊。
不帶有任何元素提純。
「對付惡魔,最好還是用這種魔力凝聚的射線、或者飛彈,元素有屬性克制的弊端,但是純魔力攻擊線只能由同樣強度的魔力護盾擋下,比起屬性施法,效率更高。」
原來如此。
每種魔法的學習都需要相當的成本,簡單的戲法最多博君一樂,要進行殺傷,勢必長年累月地練習不可。
鑑於有限的光陰,就雜不如精了。
「確切能滅殺惡魔肉身的魔法,才是應當追求的法術。」
邦德爾作出了精道的結論。
從被黑堡襲擊,到遭遇強大的惡魔,目睹犧牲,短短一年發生了許多事。
曾在一方小有名氣的邦德爾,在與魔相爭的對戰中也顯得力不從心,也許因此刺激了她的勝負欲。
「原定的元素專精目標變更?」
「嗯,能接觸的一環法術里,雖火元素範圍傷害和瞬間爆發更高,其他屬性的魔法也各有專擅,但是對比能拉開遠攻的純魔力奧術飛彈,則花哨了些。」
確實,而且【熊熊火焰】感覺穿透性不足。
要對抗強化的肉體,最好是一發將其毀滅,渣滓都不剩,只有把事做絕,才可徹底斷送它們的損傷修復。
維恩自己就獲得了惡魔之力,對此很清楚,有著巨量魔力和強大耐受肉身的惡魔們,在實際交手中多占便宜,邊打邊修復,理論上需要分心,但是層階的碾壓抹平了這稍縱即逝的間隙,幾近於無。
換言之,渦蟲級別的再生特性,也存在著弱點。
只是他們還太菜,把握不住。
「維恩,在船上發生的事情你語焉不詳,對上有所隱瞞,總可以告訴我吧?」
邦德爾收起射落的呆鴉,將它們的一圈白色的脖頸收攏,遠觀就像是給通體黑色的獵獲纏了一圈刷白的粗麻繩。
「一個人保守秘密可是很辛苦的喔。」
「你偶爾也會說出些不錯的話嘛;不過,你純粹是好奇心。」
「被你發現了。」邦德爾嫣然一笑,毫不掩飾地承認私心。
真慕羨她的坦蕩。
「我食用了她的血肉,因此身體產生了異化……」
決定再三,維恩還是打算向邦德爾說明。
畢竟前兩次她都參與了,且這個秘密並不牽涉金手指。
「所以你長胸了?」
「餵——你就這麼期待嗎?」
「是啊,現在平平的不好捏。」
「那捏捏你的…」
「滾!」
「欸,其實是再生修復,我也成了半隻惡魔了,也不曉得該說倒霉還是幸運。」
「這是好事啊!」邦德爾已收拾停當,「維恩,你與那個叫……」
「梅尼亞克和琪拉。」
「喔!管她叫什麼——你們呆在一塊整晝夜,應當對她們多少有所了解吧?雖然她們是惡魔沒錯,但也是女生,而且長相漂亮,基於非分之想,你的搭訕總該收穫些許成果。畢竟你的臉也不是蓋的。」
「……會這樣評價,對你而言倒是大方。」維恩順著邦德爾的思路續道:
「我與她倆短暫交手過,惡魔的身體素質超越常人太多,尤其是梅尼亞克,或許只有大騎士來了才敢說穩壓她,發達的運動神經很有壓迫感;此外比較惹人著意的,是她們擅於隱藏魔力氣息和探查魔力。」
「隱藏是出於躲避人類的追殺,探查恐怕只是因你壓根就沒掩蓋的能力吧?」
對邦德爾的挑刺,維恩聳了聳肩。
假若三十點不到的魔力還要刻意壓制,被對方發現後大概只會貽笑大方。
就好像是身家不過十枚銅幣,卻還藏著掖著,委實可笑。
邦德爾用細繩繞過幾隻呆鴉的脖頸再綁結紮緊,這些烏鴉近屬的生物眼睛圓溜溜的,看上去傻傻愣愣,實際上以一般獵人的手法,很難獵獲。
同樣是生長在魔力濃郁的地域。
公會的委託少量是食用,多以藥材和實驗為主要目的,維恩與邦德爾各拎一半,穿透樹冠間的柔和日光撒在兩人肩上。
「之前不是有由學院內的高等學徒開設的私人課程麼?手中的金幣也並非負擔不起,為何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