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哭
「忙碌」了一天，李元總算是可以回家了。
從拍攝現場走出來的時候，夜風迎面灌進領口，帶著一種秋天特有的乾涼。
他這一天算是徹底見識到了身為經紀人的日子有多瑣碎——開車趕行程、和現場工作人員對流程、負責藝人的飯菜、照顧她們的情緒，在她們累的時候遞水，在她們笑的時候也跟著笑。
甚至在她們說「今天不夠開心」的時候還得想辦法哄她們。
雖然最後這一點李元強烈懷疑是湊崎紗夏臨時瞎編的，經紀人的職責說明里大概率沒有這條，但她一直在說「唱首歌吧」，他拗不過，就給四個人唱了一首。
雖然她們嘴上說著「還行吧」「有點走調」「下次能不能換一首」，但那一雙雙被手機屏幕的光映得發亮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們的真實想法。
李元覺得這樣還挺好的，比站在舞台上表演強多了。
當然，絕大多數工作都是那位助理在做的。
她跑前跑後、對接溝通、確認下一組鏡頭的位置和道具，李元只是在真的忙不開的時候搭把手，大部分時間他更像一個坐在旁邊看著事情發生的局外人。
回到公司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大樓的燈還亮著幾層，但門口的崗亭已經換了夜班的人。
李元沒有把林娜璉她們送回宿舍，而是讓公司的司機送她們回去了。
他自己的車還停在公司，送她們回去以後還得回來開，一來一回又是半天，他只是兼職經紀人，不能真把自己當成全職的來用。
臨走前，湊崎紗夏還在后座探出半個身子，用那種帶著笑意的、半真半假的語氣嘀咕著要「投訴」他這個經紀人。
李元站在車門外，朝她擺了擺手，然後關上車門，看著那輛深色的保姆車匯入主路的車流。
一路開車回家，李元在自家車位上停好車，上樓，開門。
他推門進去，換了鞋，走到客廳拐角的時候，發現雪莉正坐在沙發上，雙腿蜷在身前，正側著頭看電視。
聽到開門聲，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不是說讓你點外賣了嗎？」李元有些詫異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今天因為要當經紀人，以他對「經紀人」這份工作的刻板印象：跟車、加班、深夜收工，所以他提前就跟她們說了，晚飯直接點外賣就行，不用等他回來。
沒想到雪莉還在自家客廳里等著自己。
雪莉沒說話，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裴真率臥室的方向。
「怎麼了？」李元放輕了腳步，走到裴真率臥室門口。
門縫裡漏出燈光，走到門口，還能聽到裡面隱隱約約的哭聲。
是裴真率哭了？李元想著，敲了敲房門。
門內的聲音停了，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人在匆忙擦臉、整理被角，還有一聲很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請進！」裴真率的聲音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鼻音。
李元推開門，發現裴真率正縮在床上，抱著膝蓋，臉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片額角和揉亂的發頂。
她的肩膀還在微微的顫動，顯然剛才的哭聲還沒有完全收住，只是被李元的到來打斷了。
所以剛才的哭聲真的是她的。
「你怎麼了？」李元放低了聲音，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哇！」裴真率看到是李元，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然後整個人撲過來抱住了他。
「歐巴！」她邊哭邊抱緊李元，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睡衣透過來，加上剛哭過的那層熱氣，使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每說兩個字就要換一口氣。
「怎麼了？」李元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有什麼事說出來，我幫你解決。」
裴真率一直有鼻炎，所以每次哭、感冒或者情緒波動的時候，說話總會帶著一層悶悶的感覺。
能讓裴真率哭到這種程度的理由其實不少一——她本身就容易共情，一條新聞、一段故事、一句隨口無心的話都可能讓她鼻頭一酸。
但是能讓她哭到這種地步的，那通常不是一件小事。
「歐巴，我不想練習了！」裴真率邊哭邊嘟囔著，「練習好累啊，那個老師還一直罵我————」
「原來是這個啊。」李元聽到她的話鬆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裴真率被人欺負了呢，原來是因為練習受挫的事。
他就說嘛，裴真率這個性格，就算被人欺負了，可能也會把它當成「對方只是在跟我玩」。
「練習是很辛苦的。」李元一邊摸著她的腦袋一邊安慰著，「但是當你學到了新的東西，那種感覺難道不值得開心嗎？」
他頓了頓，換了一個她更容易接住的角度：「就像你爸爸餐廳里的廚師，如果從來沒學過做菜，你會讓他進廚房當廚師嗎？每一個愛豆出道前，都會經過這一道坎的。你現在覺得老師凶，等你站上舞台那天回頭看，可能還會覺得她當時不夠嚴格。」
裴真率的哭聲漸漸小了一些，但肩膀還在微微地抖。
雖然裴真率年紀小，但是個子是真的不矮，看起來像十八九歲的女孩子一樣。
這時候李元的腦海里又冒出來另一個人的樣子。
我們白菜啊，什麼時候才能給自己這種感覺呢？
李元花了不少時間才把她安撫好，先是坐在床邊說話，然後把她抱回床上躺好，甚至都把她哄睡著了。
替她蓋了一點被子，李元這才走出了房間，來到客廳。
李元回到客廳，雪莉還坐在沙發上。
聽到聲音，她的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落在他身上。
「她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李元在她旁邊坐下，「一回來就在哭嗎？」
「不知道，我一進來的時候她就在客廳里哭，看到我進來，招待我一下才跑進臥室的。」雪莉搖了搖頭，「我問她什麼，她都不說。」
雪莉過來本來是想問問裴真率點了什麼外賣，她也想參考一下晚餐選項的，但是一進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可能是被老師訓了兩句吧。」李元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裴真率的性格確實容易糾結一點小事，尤其是對自己的「惡意」。
以後當了愛豆可不能這樣，他得提前給裴真率打個預防針才行。
「你吃了嗎？」他偏過頭。
「吃了，是真率點的外賣。」雪莉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裴真率真的可愛，明明自己哭唧唧的，還要過來問自己吃飯了嗎，然後邊哭邊幫自己點了外賣，還問自己吃不吃辣。
點完以後才又回到房間裡。
「那就好。」李元說著走進了廚房。
剛才他問了下，裴真率也吃了，那自己隨便弄點東西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