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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八章 當代楊戩

2026-08-07 19:48:48 作者: 八月的小橙柚

  第89章 當代楊戩

  三四十號人,沒一個接話。

  剛才叫得最凶的那幾個,此刻沉默得像塊石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清負手站在中央,脊背挺直,呼吸平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緊繃,卻自然而然散發著黑雲壓城般的壓迫感。

  那張年輕俊朗的面孔上明明沒有任何兇狠的表情。

  可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感覺像被一柄冷冰冰的剃刀貼著麵皮颳了過去,涼颼颼的,帶著說不出的寒意。

  「怎麼,沒人來麼?」他問了一聲。

  話音未落,離他最近的一個女成員猛地站了起來,手刷地按在腰間,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里滿是警惕,像一隻被逼到牆角豎起渾身毛的野貓。

  這一動,像是崩斷了在場所有人腦子裡最後一根弦。

  嘩啦啦一陣亂響,三四十號人幾乎在同一瞬間把手伸向了腰間或口袋。

  那是下意識的摸槍動作,肌肉記憶比腦子轉得快。

  能進國安十八處的人,拔槍的功夫都是拿子彈一顆一顆餵出來的,從聽到指令到槍口指向目標,速度最快的能壓在一秒以內。

  幾十道目光從四面八方鎖死了周清,原本稍稍松下來的空氣陡然又被絞緊,擰成一股一觸即發的火藥繩。

  整個大辦公室安靜得連眾人粗重的鼻息都清晰可聞。

  角落裡那個嗑瓜子的,瓜子皮還粘在下嘴唇上,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

  周清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笑,沒有任何來由,也沒有任何徵兆。

  像陰了一整天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陽光傾瀉而下。

  他身上那層黑雲壓城般的拳意餘韻,被這一笑輕輕拂散。

  剛才還是壓頂的泰山,一轉眼就化成了三月拂過柳梢的暖風。

  

  他臉上的線條松下來,肩膀微微一沉,整個人的氣質變回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好像剛才那個僅憑目擊便壓得滿屋人喘不過氣的,根本就不是他。

  辦公室里的火藥繩啪地斷了。

  幾個手最快已經把槍柄握出汗的人,不由自主地鬆了手指。

  不是不想警惕,是那口氣泄了。

  就像你憋足了勁要扛一塊壓下來的石板,結果石板自己飄了起來,一身的力氣便沒了著落。

  他們的呼吸重新變回正常的節奏,肩膀也跟著塌了下來。

  周清緩和了臉色,語氣平淡得像在街坊巷口遇見鄰居拉家常:「我今天來不是找你們的。」

  「聽說你們馬處長對外面喊話讓我好看,我特意來找你們處長交流一下。」

  那個最先站起來的女孩被他目光一盯,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不自在。

  面前這個人,剛才還像一尊行走的神明,現在卻這麼和氣地跟自己說話,這種反差讓她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應對。

  她渾身上下還是繃得緊緊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香汗,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微的光亮,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緊:「我們馬處長有事情出去了。」

  「去哪裡了?」周清緊接著問。

  「這幾天都在太極拳館,朝陽區雙井街道廣渠門外惠林路5號。」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把地址報了出來。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不對,這不等於直接把自家領導的行程賣給對面了嗎?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她咬了咬下嘴唇,臉上閃過一絲懊惱,那表情像是一個考試交了卷才發現填錯了答題卡的學生。

  「那好,這封信留你這兒,等你們馬處長回來,交給他。」

  周清微微頷首,將信放下,轉身就走。

  他的步子不緊不慢,鞋底踩在地板上只發出平實的腳步聲。

  先前那種壓得人靈魂都在發抖的威勢,消散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

  幾步之後,人已經出了辦公室大門,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周清一走,整個辦公室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炸藥,轟的一下炸開了鍋。

  埋怨聲、拍桌子的聲音、椅子腿刮地面的刺耳聲響混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有幾個男同事的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羅弈琛!」之前那個被問話的女成員猛地轉過身,指著坐在右側的一個年輕男子就嚷了起來。

  「你今年不是全系統比武考核的第五名嗎?」

  「段哥出事之後,就你叫得最凶,天天說要找人去堵他。」

  「怎麼剛才人家就站在你面前,你連個屁都沒放?」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到了那個叫羅弈琛的年輕人身上。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開了個染坊,憋了足足好幾秒鐘才翻了翻眼睛,嘴硬道:「段哥的身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他手上連一分鐘都撐不過去。」

  「那傢伙可是在擂台上直接把段哥打廢了的,少林那邊到現在連個說法都沒有,你們以為這能是平白無故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都覺得這些理由站不住腳,又硬撐著補了一句。

  「再說剛才那陣仗,跟遇見天敵似的,難道你們就沒被震住?」

  「不過他要真是敵人,我羅弈琛第一個就拔槍了。」

  「可他是軍委系統的人,我怎麼能輕舉妄動?」

  「違反紀律的事情可不能幹。」

  旁邊一個高高瘦瘦、身形精悍的男同事接過話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語氣裡帶著幾分心有餘悸:「說句實話,那傢伙真的太強了,強得不像是人。」

  「我以前遠遠見過一次長風特種部隊的第一政委兼武術教官嚴政委。」

  「那個氣場,往那兒一站就跟一尊天神似的,周圍的人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可剛才那個人身上的氣勢,跟嚴政委有幾分神似,甚至還更!」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最後只憋出了四個字。

  「更讓人發毛。」

  「絕對的頂尖高手,怪不得能做到聽調不聽宣,這是當代楊戩啊。」

  另一個女成員拍了拍胸口,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剛才憋住的那口氣到現在還沒喘勻:「我就沒見過這麼猛的人。」

  「話說當年鴻門宴,漢高祖面對楚霸王,會不會也就是這種感覺?」

  辦公室里沉默了幾秒鐘。不知是誰在角落裡嘟囔了一句:「還好沒動槍,不然被人家幾步就嚇得掏槍,那可就鬧了天大的笑話了。」

  這話說得像是在開玩笑,但沒有人接茬,也沒有人笑。

  第二天,有一個不速之客上門。

  也是十八處的人,不過卻不是馬華駿。

  來人是十八處的二號人物,徐聿澤。

  他出身不凡,是將門虎子,素來與段國超不和。

  這一次周清打廢段國超,恰巧為他拔去一顆眼中釘,卻也讓他對周清起了好奇,幾經思量,便動了拉攏的心思。

  周清住的別墅二樓會客室里,只有兩人對坐。

  中間的北美黑胡桃木茶几上擺著一壺剛的茶水,熱氣裊裊。

  「哈哈,周師傅昨日可是威震我們十八處啊,好些文職都被嚇壞了。」

  徐聿澤大馬金刀地坐著,笑聲響亮。

  周清盯著他,沒有接話,等他說明來意。

  「老實說,你把段國超打廢掉,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

  「不過你恐怕不知道他的身份來歷,麻煩可是不小。

  一隻手就有蒲扇大小,茶杯在他手裡和常人拿的三錢小酒盅差不多。

  他一口飲盡杯中茶水,說起話來直來直去,不加半點掩飾。

  「周師傅初到京城,不了解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

  「段國超不但是少林推出來的門面,暗地裡還和滿洲協和會那撥人牽扯極深。」

  「你把他打廢,就等於同時得罪了兩方勢力。」

  周清眼睛眯得更細,幾乎只剩下一條縫隙,瞳孔中針尖般鋒利的光芒微微一閃。


  他淡淡喝了一口茶:「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有本事,就來報仇。」

  「我技不如人,一樣被打死,打廢。」

  「好!這才爽快,是條漢子!」

  徐聿澤忽然哈哈大笑,啪的一聲拍在茶几上,只覺得周清說話實在對了自己的脾氣。

  他猛地站起身來,放聲說道。

  「說實話,你現在跟著老祁,還只是個編外人員,終究沒有前途,實在是明珠暗投。」

  「我周家在京城雖然做不到一言九鼎,但是里里外外卻也說得上話。」

  「你的性子很合我胃口,現在你雖然名聲很大,但是樹敵不少,不如乾脆跟我干,保你無人敢動。」

  周清臉上神情絲毫不動,只將茶盞輕輕放下:「你要打架,可以。」

  「但做你的手下,我沒興趣。」

  「我不肯把有限的光陰浪費在別的事情上。」

  「你拳法雖好,可惜已經被紅塵迷住了眼,往後想再進一步,難上加難。」

  徐聿澤一聲冷哼,霍然站起:「很好,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如此,我也不欺負你,以勢壓人。」

  「你和我打一場,只要你贏了我,我就幫你把段國超的事情擺平。」

  「要是輸了,就乖乖到我手下服役三年。」

  「今日也讓我試一試周師傅的功夫,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

  一聲斷喝,徐聿澤體內勁氣勃發,居高臨下一掌拍來。

  他身高臂長,這一動便如鋼鞭碎鐵,手臂帶起的風聲在會客室里嗚嗚亂響,彼此激盪疊加,好似一個個悶雷憑空炸開。

  周清人已從沙發上站起,眯成一道縫隙的雙眼往外一翻,心裡也是微驚。

  好剛猛的拳力,竟能把橫練功夫鐵布衫練到這種地步,這可比當初徽州遇到的那林中虎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一掌不單剛猛,拳意中更是殺意澎湃,凶氣逼人。

  徐聿澤這種人,手上不知沾過多少鮮血,拳意精神幾乎被鮮血浸泡入魔,一旦動手便是不死不休。

  哪怕遇上比自己更強的人,往往也能憑著這股凶性將對方打死在當場。

  周清腳步斜踏,左手抬起,橫架紫金梁。

  徐聿澤口中呼嘯,一掌落下,忽然化掌為拳,指節攢動發出鞭炮齊鳴般的爆響,一瞬便似大錘砸在周清小臂之上。

  「當!」

  不似肉身碰撞,倒像是兩輛疾馳的轎車在高速路上猛然撞在一起。

  兩人手臂上的衣袖瞬間化作碎片,整條手臂肌肉墳起,相互絞纏。

  徐聿澤一拳砸下,卻覺得撞上了一座高山,自己這能碎石成粉的一拳竟撼不動對方一條胳膊。

  他心中一驚,立刻吐氣開聲,五指箕張,砰地抓住周清手臂,往外猛力一提。

  這一提中暗含勁道,氣力陡增一倍,竟險些將周清的重心拔離地面。

  可周清樁功早已深入骨髓,肉身筋骨密實如鋼。

  看似一米八七的個子,體重卻超過兩百斤,一跺腳便能在水泥地上踏出半寸深的腳印,下盤紮實如磐石鐵柱。

  然而徐聿澤這一抓中的抖勁異常詭異,剛一入體便橫衝直撞,左右搖晃,仿佛要將人的骨架活活搖散。

  就在重心將動未動的剎那,周清體內氣血奔騰如江河倒泄,渾身皮毛炸開,眼睛一翻,恍如被驚擾的猛虎。

  他順著徐聿澤的勁力連踩幾步,如趟泥轉圈,瞬息間便消弭了對方爪上的大力。

  緊接著,他屈膝下蹲,高舉的胳膊忽然柔若無骨般從徐聿澤掌中滑脫,直直垂到身後,如同長了一條大尾巴,向上猛然一甩。

  八極拳殺招的「立地通天炮」。

  萬斤火炮,坐地開天!

  轟!

  兩隻拳頭毫無花俏地撞在一起,發出鐵錘相搏的巨響。

  徐聿澤拳如缽孟,周清拳頭卻要小上許多,但周清拳臂之上筋骨齊動,瞬間爆出的力量遠超所有人想像。

  徐聿澤只覺得手臂如同被塞進了絞肉機,無數刀輪絞合,痛入骨髓。


  整條臂膀瞬間腫脹通紅,淤血積聚,顯是被嚴重挫傷,再難發力。

  他強忍劇痛往後退去,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他練的勁氣鐵布衫乃是武當第一硬功,早已登峰造極,自內外兼修以來,還從未有人能與他這般硬拼拳力。

  可此刻周清一拳之下,不但破了他的鐵布衫,更將他半邊身子震得發麻。

  徐聿澤一退,周清卻不肯放過。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邁,腳下地板咔嚓碎裂,仿佛推土機開路,瞬間便搶到徐聿澤身前。

  一手蛇形如金絲纏腕,反手扣住徐聿澤完好的那條胳膊,另一手從肋下穿過,一下捏住了他的腰眼。

  勁力內透,徐聿澤只覺命門處一陣冷氣嗖嗖,渾身頓時酸軟無力。

  下一刻,周清猛然發力,將這兩米高、兩百多斤的碩大身軀搶了起來,轟隆一聲貫在對面的牆上。

  整棟別墅仿佛都搖晃了一下,牆邊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字畫捲軸紛紛墜落。

  徐聿澤砸在牆上又被彈回,翻滾在地。

  周清不等他起身,幾步上前,伸出手去,看似輕描淡寫地在徐聿澤腰間一拂。

  徐聿澤一個激靈,只覺得如同冷風透骨,但那感覺轉瞬即逝,待要細察時卻已毫無異狀。

  他驚怒交加,大聲喝問:「你這是做什麼?」

  周清卻已踱到屋中那張最大的北美黑胡桃木桌案前,一邊說話,一邊在上面不著痕跡地按了一掌。

  「我不喜歡被人威脅拿捏,更信不過你這種出身的人。」

  「你們這類人的保證,我全當耳旁風。」

  周清回過頭,盯住徐聿澤。

  「你既然是惡客上門,主動出手,輸了就該付出代價。」

  「我已在你體內種下一道陰勁,七日後我離京若無異動,自然會散。」

  「否則,下場便如此桌。」

  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那張北美黑胡桃木桌案從裡到外轟然炸開,轉眼間化作一地碎屑,最大的一塊也不過積木大小。

  「暗勁練到深處,可以斬經截脈,殺人於無形。」

  「你是練拳的,應該知道。」

  「七天時間,你可以試著找人化解,也可以再找人和我打一場,悉聽尊便。」

  周清一面說話,一面朝門外走去。

  徐聿澤滿臉慘白,掙扎著站起身來,緊跟在後,聲音已不復先前的張揚:「好,我認栽。」

  「段國超的事我來料理,後續麻煩,我也替你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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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清腳步不停,淡淡道:「我打廢的人,自然由我一力承擔。」

  「你只管把十八處的事情按下去,旁的不用你操心。」

  別墅電梯叮咚一響,徐聿澤邁步而入,卻在門即將關閉時硬邦邦撂下一句話:「你記住,我徐聿澤說話算話。」

  「只是你這種人,明明有本事,卻偏不願身入公門。」

  「你可知古往今來,連董海川、楊露禪那樣的一代宗師,都要託庇於達官貴人才能把拳法傳下去。」

  「你一個大昌市來的鄉下小子,難道自以為比他們更強?」

  周清沒有回答,只站在電梯外,看著門緩緩合攏。

  身在公門好修行,但卻非吾道,不取也。

  如今紅塵滾滾,人心不古,一旦踏入那個圈子,便再也由不得自己。

  練拳的人,求的就是一個心意通達。

  失了本心,拳便沒了魂。

  濁世滔滔,他只想做那個不染的人。

  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不然當初祁通威招攬之時,自己便點頭應了。

  又怎會做個編外人員,保持獨立,聽調不聽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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