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百人皆斬
就在他們抬起槍口的那一剎那,周清動了。
這一動,便是十幾米的距離一步之間化為烏有。
抱丹之後,他全身氣血運轉圓融無礙,腳下發勁,脊椎催動,身形一竄而出。
在場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灰影憑空撕裂了空間,原處尚且殘留著他站立時的視覺殘像,真身卻已殺到了人群正中央。
槍手們的瞳孔尚未來得及完成一次收縮以對準焦距,周清便已欺入了他們的槍口之內。
所謂槍口之內,便是槍管延伸線的內側死角,槍手的手臂長度加上槍管長度,在這個範圍之內槍口根本來不及轉動瞄準。
這些人明明看到他在十幾米外,手指堪堪壓下扳機,可下一瞬,那灰色的人影便已充塞了整個視野。
周清的身法快到了讓人的神經反射跟不上的地步。
從視網膜捕捉光影,到視神經傳遞信號進入大腦,再到大腦做出反應向肢體下達扣動扳機的指令,整個過程需要大約五分之一秒的時間。
對普通人而言這已經是極快的反應,但在周清面前,五分之一秒足夠他跨越十幾米的距離殺個天翻地覆。
他一步踏出,人便到了一名安保的身後。
那安保只覺得自己眼角邊影子一閃,背後已有風聲傳來。
他魂飛魄散之下連忙急轉身,想要將槍口掉轉方向射擊,但周清的手掌已如巨斧般劈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頸骨碎裂,那安保連人帶槍如同一截朽木般橫飛出去,砸翻了身旁另一名正在瘋狂尋找目標的同夥。
一掌未收,周清的身形已如陀螺般擰轉到另一側。
他腳下步法連踩,每一步落地便是一個新的方位,如同分身化影般在人群中穿梭閃爍o
每一掌拍出便是一條人命,每一指點落便是一具屍體。
他的出手毫無花哨,皆是形意拳中最樸實無華的劈、崩、鑽、炮、橫,但每一擊萬斤勁力都貫穿筋骨透入內臟,中者立斃。
一名安保終於憑藉直覺朝身側開了一槍。
子彈呼嘯著撕裂空氣,卻只打中了另一名同夥的肩膀。
那中槍者慘叫著倒下,而開槍者的手腕已在同一瞬間被周清五指扣住,輕輕一擰,腕
骨碎裂的聲音與他的慘叫聲同時響起。
慘叫聲剛出口便戛然而止,周清的另一隻手已按在了他的胸口,暗勁一吐,心臟驟停o
從槍口抬起,到周清如虎入羊群般連斃數人,再到最後一名槍手倒地,整個過程沒有超過兩秒。
兩秒之後,十餘名安保和打手全部倒伏在劍道場的檜木地板上。
沒有一個人來得及打出一發有效的子彈,沒有一個人來得及發出半聲像樣的慘叫。
他們或胸口中掌,或咽喉被點,或後腦碎裂,死相各異,卻有一個共同點,手中的槍,一槍未發。
周清站在滿地屍首之間,雙手垂於身側,十指依然乾乾淨淨。
他低頭瞥了一眼散落滿地的槍枝,目光中沒有半分波瀾。
十幾米的距離,對於抱丹高手而言,已不再是距離,而是獵場。
兩秒之後,整個寬闊的劍道場內,除了周清本人之外,再無任何一個還能站立著的活人。
十餘具屍體橫七豎八、姿態各異地倒在光潔如鏡的檜木地板上,每一具屍體的死相都不相同,卻又同樣狼狽。
鮮血浸透了名貴光潔的和式檜木地板,從一具屍體下方蔓延到另一具屍體下方,匯聚成一灘又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木地板的紋理被鮮血填滿,木質吸水性極好,血液滲入木紋之後留下的暗褐色將永遠無法清洗乾淨。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終於徹底失去了壓制,混合著彈藥殘餘的硝煙味、臨死前失控的屎尿臭味。
共同調製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長谷川重信癱坐在最上首的蒲團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骨頭都在互相碰撞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他那一身名貴的紋付羽織袴,此刻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緊緊貼在枯柴般的身體上。
面前就橫著那柄只拔出一半的太刀,刀身的寒光依舊凜冽如水,映著他那張扭曲的表情。
但此刻,他連伸出手去握刀的勇氣都已徹底喪失。
他引以為傲的大和魂,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骨子裡那份根深蒂固、從祖父血脈中繼承而來的軍國主義狂熱。
在絕對碾壓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浸水的薄紙,只需輕輕一碰便潰爛破碎。
「你,你,你。」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發出咯咯咯的細微聲響。
他拼了命想說幾句狠話來維持最後一絲早已蕩然無存的體面,但舌頭像打了結。
所有的詞彙都在恐懼的衝擊下碎成齏粉,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
「你剛才說!」周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調平淡如水:「誰是劣等民族?誰該跪著?」
「回答我。」
三個字,平靜如常地吐出,卻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令人肝膽俱裂。
長谷川重信忽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那聲音中混雜著極致的恐懼、徹底的絕望和垂死掙扎的瘋狂。
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狼臨死前的哀嚎。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那把從不離身的小巧手槍,對準近在咫尺的周清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在封閉的劍道場內如驚雷般炸開,震得紙燈籠劇烈晃動,屋頂積灰簌簌落
下。
槍口的火焰在昏暗的室內連續三次閃現,將長谷川重信扭曲的面孔照得慘白刺目。
子彈以數倍音速撕裂空氣,分別射向周清的胸膛和頭顱。
如此近的距離之內連開三槍,每一槍都直奔要害,他絕不相信有人能在這種距離躲過子彈。
然而,就在他手指第一次扣下扳機的同一瞬間。
在撞針擊發底火、火藥燃燒推動彈丸出膛的那個極其短暫的時間間隔里,周清的身體已經提前開始動了。
他的身法極為簡單,就是向左斜前方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去之後,他整個人的重心卻發生了一種微妙到了極致的轉移。
脊椎微微擰轉,帶動兩側肩膀和胯部在同一瞬間變換了角度和位置,與子彈的飛行軌跡錯開了維度。
子彈尖嘯著從他身側擦過,最近的一顆幾乎是貼著他的衣服掠過。
灼熱的彈道讓那一小片衣料微微發焦捲曲,空氣都在子彈的尾流中微微扭曲,但愣是連他一片衣角都沒有碰到。
這步伐之巧妙精細,正是抓住了扳機被扣動、擊針撞擊底火與子彈最終出膛之間的極微小間隙。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快,不是單純的反應速度,而是將身法練到了「秋風未動蟬先覺」的境界。
在對方的殺意剛剛升騰、手指剛剛施力的瞬間,他已經提前預判了子彈將要射出的軌跡,先行一步避開了彈道。
幾步之間,他如縮地成寸般毫無煙火氣地來到了抖如篩糠的長谷川重信面前。
長谷川重信還想再次扣動扳機,將剩餘的所有子彈一口氣全部打出去,卻覺手腕猛地一陣劇痛。
如同被老虎鉗夾住然後擰碎骨頭,骨頭碎裂的疼痛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神經。
手槍在周清輕描淡寫的一扣一拍之下,已從他那握槍的手中被奪了過去。
「跪下。」周清的語氣森寒。
長谷川重信雙腿一軟,膝蓋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了堅硬的檜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周清伸出手,五指掐住他那松垮的、布滿老人斑的脖子,如提一隻毫無重量的瘟雞般將他整個人從地面上提離起來。
長谷川重信的雙腿在空中徒勞地踢蹬,布襪的木屐早已不知掉落在何處,赤裸的腳板在空中亂擺。
「你的祖父在瀋陽自殺,是因為他沒有勇氣面對戰敗的事實。」
「他至死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拒絕接受現實。」
周清將長谷川重信提到與自己平視的高度,直視著他那雙因窒息而逐漸暴突、毛細血管一根根破裂的渾濁眼珠:「而你。」
「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
「臨死之前,跪在地上,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一樣搖尾乞憐。」
長谷川重信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意義不明的聲響,那是窒息瀕死時喉頭肌肉痙攣發出的聲音。
他的臉從豬血紅變成紫紅,又從紫紅變成青紫,最後向著死灰色一路滑去。
他的眼珠已經完全凸出了眼眶,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出血點。
他想掙扎,想用指甲去抓周清的手臂,想用腳去踢周清的身體。
但在周清那如鐵鉗般的五指面前,一切的掙扎都如同毗蜉撼樹,孱弱得毫無意義。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清五指驟然發力收攏。
「咔嚓。」
清脆利落的一聲響,乾淨利落到了極致。
長谷川重信當場斃命。
眼中的怨毒與恐懼在一瞬間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面,然後在下一秒迅速蛻變成一片再無任何生命光澤的死灰。
周清鬆開手。
周清鬆開手,對方倒在地上。
他轉過身,目光落向已經嚇得癱軟成一灘爛泥的關佳佳。
關佳佳涕淚橫流,妝容早就花得一塌糊塗,黑色的睫毛膏被淚水沖刷成兩道黑色的溪流從眼角一路延伸到下巴。
她渾身抖得比方才的長谷川重信還要厲害,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頭,連跪都跪不穩當,只能雙手勉強撐著地面。
她趴在血泊之中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檜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響。
力道毫不留手,幾下皮膚便已青紫破裂,鮮血順著額角往下流淌,與地上的血泊混在一起再難分辨。
她的聲音早已走了調,語無倫次到了極點,聲音裡帶著尖銳的哭腔和走調的尖叫,如同一個精神崩潰的瘋人在胡言亂語:「周先生!周爺爺!」
「饒命!饒命啊!」
「我錯了,我是被逼的!
「都是我爹把我送給長谷川這個老鬼子當情婦!」
「我也不想的!」
「滿洲國是鬧著玩的,是騙那些傻子錢的!」
「我是中國人啊!」
「真的!不信您查!」
「我是中國人!」
「饒了我,我給您當牛做馬,我給您當狗,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饒命。」
周清走到這個女人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毫無波瀾。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要死了。」
他的聲音冷冽如萬年玄冰,每一個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話音剛落,一腳自下而上踢出,正中關佳佳的下頜。
巨大的力量將關佳佳整個人踢得凌空飛起,身體在空中如同一個被拋棄的破布娃娃般翻轉了兩圈。
關佳佳整個人被踢得飛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當場沒了氣息。
劍道場內,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除了窗外依舊不歇的暴雨聲,和遠處隱隱滾過的沉悶雷鳴,這裡再無任何聲息。
靜得如同時間本身都已凝滯。
血腥味再也壓抑不住,開始在封閉的劍道場空間中肆無忌憚地瀰漫開來。
周清站在屍山血海的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手上乾乾淨淨,沒有沾染一絲血污,但他的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扼斷脖頸時傳回的觸感。
他緩步走到窗邊,伸手握住沉重的木質窗框,用力一推,將窗戶推開。
清冷而帶著濕潤泥土氣息的夜風瞬間爭先恐後地灌入門戶。
吹散了室內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也吹動了他額前被雨水和汗水打濕的髮絲。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涼意,讓那乾淨的空氣鑽入肺腑深處,洗滌體內的殺戮餘韻。
窗外,東京的夜景依舊璀璨繁華如白晝。
無數霓虹燈在雨幕的折射下閃爍著迷離的光芒,遠處的車流依舊在雨中緩緩移動,車燈在地面雨水映照下拖出兩道紅色的流光。
新宿方向的高樓群燈火輝煌,巨大的LED屏幕還在不知疲倦地變換著GG畫面。
這座城市的脈搏從未因任何人的死去而有片刻暫停,自顧自地奔騰向前。
這棟宅邸中發生的淋漓殺戮,被厚實的層層圍牆和厚重堅固的建築結構與今夜這場傾盆暴雨完美隔絕了所有聲響。
三聲槍響在雷聲和雨聲的掩蓋下,傳到牆外的街道上時已經模糊得幾乎無法與人造噪音區分開來。
無人知曉,也無人察覺到宅內發生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讓攜著雨水氣息的涼意順著氣管一路向下,灌滿整個肺腑。
胸腔中自香港遇襲以來積攢的鬱結悶氣,仿佛被這一地鮮血和夜風徹底沖刷蕩滌乾淨,再無半分殘留。
念頭通達,氣息順暢。
殺性在今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徹底釋放。
周清轉過身,目光落在長谷川重信屍體旁邊那柄只拔出一半的太刀之上。
刀刃依舊在慘澹月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寒光,上面倒映出他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他彎腰拾起那柄刀,掂了掂分量。
刀刃在月光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紋,那是反覆摺疊鍛打留下的地肌紋理,確實是出自名匠之手的好刀,可惜跟錯了主人。
「刀是好刀。」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隨即隨手一揮,動作乾淨利落。
刀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劈開凝固的空氣。
長谷川重信屍體前那一排擺放在刀架上、象徵著他所謂「功勳」和軍國主義信仰的舊日軍勳章和獎章,應聲被齊齊斬為兩截,嘩啦一聲跌落在然後他鬆開手,任由那柄名貴的太刀自由墜落。
刀尖向下,嗤一聲刺入已經被鮮血浸透的檜木地板之中,刀身直立,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的錚然鳴響,如同一曲無人吟唱的輓歌。
暴雨如注,夜正深沉。
二零零零年五月三十一日,端午節。
前兩天,日本本地發生的那樁事件,被當地政府以雷霆手段強行壓了下去。
畢竟,死在宅邸里的那些人,有好些個身份根本見不得光,滿洲協和會的骨幹,大和一心會的幹事,還有那些與右翼財閥千絲萬縷牽連的名字。
任何一個曝光出來,都足以在東京政壇和相鄰那個大國的外交上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
暗地裡,附近各個國家的相關圈子都陸陸續續聽到了風聲。
一個身份不明的大高手,單槍匹馬潛入世田谷區那棟被重重安保圍裹的莊園,將滿洲協和會的總部連根拔起,滿宅上下近百口人,無一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