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運船隊載著貨，往北走近海航線，直抵膠州灣，把蜀錦，川茶賣給北方商號，邊軍，再把北方的皮毛，人參，藥材裝船南返。」
「往南走泉州，廣州，甚至直下南洋，換香料，象牙，珠寶回來。」
「海路之上，是你天鷹教的船隊說了算，元朝水師船慢兵弱，出不了遠海，沿途暢順，一趟船的純利潤，抵得上內陸走三趟。」
孤鴻子說完，堂內靜了片刻。
殷天正不斷在腦子裡模擬這條商路的可行性。
若是真能打通蜀地貨源，再接上自己的海運網絡，利潤何止翻三倍？
這是直接把整條貨鏈從上游到下游全攥在了手裡。
驚訝過後，殷天正很快冷靜下來，盯著孤鴻子說道：「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蜀道難，長江上游的碼頭，水寨，全是川中門派，地方豪強的地盤。巨鯨幫，漕幫都啃不動上游的貨源，你峨眉有把握打通這條線？」
孤鴻子自信道：「這個殷教主不用操心，出川的水路安全，全由峨眉來擔，貨過三峽，到江洲地界交接給天鷹教的人，往後海路裝卸，南北分銷，全憑教主做主。」
「有錢大家一起賺，何樂不為？」
「好一個『有錢大家一起賺』，比起那些滿口仁義的名門弟子，滅霸道長爽快多了，這筆買賣，我殷天正接了。」
「對了，殷前輩，我來的路上，碰上殷姑娘正帶人趕去海沙派，恐怕是勢單力孤，前輩還是早些派人前去接應為好。」話末，孤鴻子忍不住開口提醒。
殷天正剛要說話，便聽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人未到聲音先至，「爹，我和妹妹回來了，那幾處鹽倉都辦妥了，沒人敢再扎刺。」
先進來的是殷野王，一身玄色勁裝，腰懸彎刀，靴邊還沾著濕泥，眉宇間掩飾不住的喜意。
他跨進堂內，目光掃到一旁的孤鴻子，腳步微頓，先向殷天正躬身行禮，然後看向孤鴻子說道：「原來，滅霸道長也在。」
跟在他身後的殷素素提著裙擺進來，手裡把玩著一柄象牙骨摺扇，她本是含著笑的，抬眼撞見孤鴻子，臉上的笑意猛地一收。
幾個時辰前，剛跟孤鴻子說「後會有期」，沒想到今晚又見面了，注意到孤鴻子赤裸上身，她這才想起自己答應的，洗完道袍再還給他。
『這人也真是的，也不曉得弄件衣服套上，光著膀子到處浪。』
殷素素撇撇嘴，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殷天正笑著擺手，指著孤鴻子說道：「這位峨眉滅霸道長，你們都見過了。之前多有誤會，野王，趕緊過來跟道長致歉，恩怨一筆勾銷，以後要多多親近才是。」
殷野王心中暗驚，面上卻不露分毫，抱拳拱手道：「之前多有得罪，還望道長不要放在心上。」
孤鴻子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目光掠過他身側的殷素素，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殷姑娘，別來無恙啊。」
「勞道長掛心，好得很。」殷素素扯了扯嘴角，施了半禮，話裡帶著幾分氣性，「沒想到出身名門正派的道長，還會自降身份來我天鷹教總壇，我還以為道長眼裡，我們這些旁門左道都入不得眼呢。」
這話帶著刺。
殷野王眉頭微蹙，看爹與滅霸道長相談甚歡的樣子，肯定在他們到之前，談好了一些事情，剛要開口打圓場。
殷天正卻先笑了起來：「你這丫頭，嘴裡沒一句好話。剛才人家滅霸道長還讓我派人支援你。如今我天鷹教與峨眉，通力合作，往日的事，不許再提。」
「他會好心？既然如此，幹嘛不自己陪我去。」殷素素小聲嘀咕一句。
一旁的殷野王輕輕拉了拉妹妹的衣袖，示意她閉嘴。
殷素素瞪了孤鴻子一眼，不再言語。
下人添了新茶進來，殷野王坐定後，便問起了海路聯營的細節。
他素來掌管教中海運事務，心思縝密。
三人相談甚歡，倒是一旁坐著的殷素素盯著孤鴻子赤裸的上身看了許久，忽然起身走出去。
過了一陣，拿了一件哥哥的新袍進來，丟在孤鴻子身邊空位子上。
孤鴻子笑著拿過來，順手套在身上。
時間眨眼間，三日已過。
孤鴻子與俞岱岩在天鷹教總壇住了三日，俞岱岩經過悉心照料，傷勢逐漸痊癒，孤鴻子整日與殷天正暢談江湖武林大勢。
談反元大業。
說起來，天鷹教與峨眉有共同的目標，便是「驅走韃子，光復漢家山河」。
峨眉祖師郭襄創立峨眉派的原因，也是為了繼承父母遺志，留下「抗元火種」，峨眉幾代掌門皆為之努力奮鬥。
天鷹教教主殷天正雄才大略，加入明教也是為了實現反元大業，實現政治抱負。
如今，他與峨眉合作，道相同，相談甚歡。
然而，三日後的午後，一則從浙東傳來的急報打破了這份安寧。
台州府依附天鷹教的三門幫滿門被滅，上上下下四十餘口無一倖免，牆上留下「殺人者混元霹靂手成昆」字樣。
殺人者的目的，是為了搶奪三門幫無意中獲得的寶刀「屠龍刀」，為了不讓消息泄漏，這才滅了三門幫滿門。
但紙終究包不住火，屠龍刀現世的消息很快在江南武林傳遍了。
收到消息的殷天正勃然大怒，立即召開緊急堂議，下達命令，殷野王率教眾收拾各派殘餘力量，穩住江南地盤，殷素素帶人追緝謝遜奪回屠龍刀。
所謂的「殺人者混元霹靂手成昆」，騙騙普通人尚可，早在謝遜為禍江湖，冒充師父成昆時，殷天正早就收到消息。
……
翌日，中午時分。
台州府外的漁村，兩騎馬飛掠而至，馬上人勒住韁繩，殷素素翻身下馬，目光掃視整片漁村，眉頭微蹙。
身後的孤鴻子，騎在馬背上，緩步上前。
收到消息後，孤鴻子便請纓協同殷素素前去捉拿謝遜，殷天正沉吟片刻，便點頭說道：「謝遜近些年，禍亂江湖，亂殺無辜，峨眉掌門的兄長方評也慘死在他掌下，道長此行，恐怕也是衝著謝遜來的吧。」
孤鴻子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