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接了這差事,不知王爺要我做什麼?總不能只管漕運吧。」
思忖良久,紅葉試探著問。
「莊主是聰明人。」
「保證漕運通順、商稅按時上繳是巡檢司的職責,這個自然不用多說,另外我要你替朝廷盯著沿線江湖勢力,尤其是明教等反賊商船來往,一律拿下,日後朝廷征討反賊,清剿武林叛逆,邙山派需聽候調遣。」
察罕特穆爾淡淡開口解釋,語氣不像是商討,更像是通知。
這番話擺出來,便要邙山派做朝廷的附庸,像是一顆朝廷的釘子插在江湖裡。
紅葉臉色微沉,「王爺,江湖有江湖的規矩,若是替朝廷對付武林同道,我邙山派還有何面目立足江湖?」
「江湖規矩?」鹿杖客嗤笑一聲,「莊主覺得,在朝廷大軍面前,江湖規矩值幾斤幾兩?六大門派夠風光吧,明教夠勢大吧,他們遲早會被朝廷剿滅,你邙山派又能支持多久?」
說著,鹿杖客透過珍珠簾望出去,「想要覆滅你這日進斗金的古月山莊,只在王爺的一念之間,我勸你還是要想清楚。」
紅葉心中叫苦不迭,還真是誰拳頭大,誰才有話語權。
她邙山派能在此地夾縫中生存已是不易,奈何事與願違,若真答應,便徹底綁上朝廷這輛戰車了。
紅葉沉默良久,終於緩緩起身,對著汝陽王躬身一禮。
「王爺天恩,草民敢不遵命。」
汝陽王大笑,」莊主深明大義,甚好。」
……
翌日,孤鴻子與趙峰從古月山莊出來,繼續往邙山派而去。
昨夜旖旎,讓孤鴻子身上多了點脂粉氣,他瞥了一眼低頭趕路,口中念念有詞的趙峰,笑道:「趙兄,這是何意?」
趙峰嚇了一跳,回過神,小聲嘀咕道:「早知如此不濟,就不該答應的。」
「不濟?」
孤鴻子微微一愣,似有所悟,縱然修習了內功,處男果然還是處男,念及至此,他笑著安慰道:「趙兄,不必為此煩惱,第一次嘛,難免緊張,多去幾次就適應了。」
「多去幾次……」趙峰聞言,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想到要支付昂貴的銀子,心裡疼得要滴血,「不了,從今日起,我便戒了。」
孤鴻子:「……」
兩人談笑間,到了山門石階下,朱漆大門轟然中開,一群人魚貫而出,為首一人身著錦緞袍子,面白須疏,身後跟著七八名邙山派弟子。
前呼後擁,人未到,笑聲先至,邙山派掌門孟雲鶴,中氣十足道:「可是峨眉滅霸道長?久仰大名,今日駕臨邙山,真是讓邙山派蓬蓽生輝啊!」
趙峰連忙低聲提醒:「道長,這位便是我派掌門孟雲鶴。」
孤鴻子抬眼掃過去,眉頭微蹙。
孟雲鶴被眾弟子簇擁在當中,舉手投足皆是一派宗主風範。
「孟掌門客氣了。」孤鴻子微微頷首,「今日登門,是有事相商,叨擾了。」
「道長說的哪裡話。」孟雲鶴側身讓開道,親自引著孤鴻子往山上行,一路談笑風生,聊起了最近峨眉滅霸在江湖聲名鵲起,句句都是恭維之意。
孟雲鶴這幅做派,反倒讓孤鴻子有點摸不透了。
從邙山派弟子前呼後擁,到掌門滿嘴跑火車,這邙山派畫風越來越偏。
進了議事堂,分賓主落座,有邙山派弟子前來奉茶。
孟雲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滅霸道長此番前來,可是為了漕運的事?」
「不錯。」孤鴻子也不藏著噎著。
「我早就聽底下人說,蜀地江湖局勢大變革,開通了西域商路,又在建造商船,必定是想與中原江湖做生意。」
「往後但凡是峨眉旗號的船,我邙山派自然多行方便。」
見孟雲鶴滿口應允,反倒讓孤鴻子不知道如何往下說。
沉吟片刻,孤鴻子這才開口道:「既然掌門爽快,那我峨眉便謝過了,只是多行方便,怕是不夠,我需要邙山派一個承諾,但凡是我峨眉的船隻,境內不許任何人刁難。」
他話音剛落,堂中靜了一瞬。
不少長老,弟子都在心中腹誹,掌門說個場面話,你竟然當真了,什麼條件都不提,上來要承諾,真是霸道。
也就是礙於峨眉真人的威名,這些人才沒敢出聲駁斥。
孟雲鶴臉上笑意不變,隨口打了個哈哈,「道長好氣魄,正道同盟,本就該守望相助,這些事……好商量,都好商量。」
「好商量事怎麼商量?」
孤鴻子抬眼,目光銳利如劍。
孟雲鶴笑容微僵,捻著鬍鬚悠悠道:「道長有所不知,這一帶局勢混亂,幫派林立,漕運一事牽扯甚廣,我邙山派一家,說了也不算,總之,盡力而為。」
又是一句場面話。
孤鴻子眉頭皺得更緊。
一路看來,孟雲鶴排場擺得十足,可一涉及門派利益,推三阻四,半點當家作主的底氣都沒有。
孤鴻子心念一轉,忽然開口:「聽聞貴派上代蒼松掌門在世時,定下過『水路關卡七抽一,私貨一律扣下』的死規矩,不知如今規矩,還作不作數?」
孟雲鶴一愣,眼神明顯飄了一下,含糊道:「啊……是有這麼回事。只是如今年歲不同了,規矩嘛,自然也該酌情調整。」
「調整成了多少?」孤鴻子步步緊逼,「三渡口如今設了幾處哨卡?每月漕運入帳多少?」
一連三問,句句戳在實處。
孟雲鶴臉上的笑漸漸掛不住了,支吾道:「這些……都是底下執事在管,我身為掌門,總不好事事過問。總歸……總歸都是按照規矩來的,道長放心。」
「放心?」
孤鴻子嗤笑一聲,身形一晃,伸手一把擒住孟雲鶴,「你到底是誰?」
在場眾人被眼前變故驚得一呆。
趙峰起身,問道:「道長,這是何意?」
「他是你們掌門的替身,你們是不是傻,這都沒察覺?!」孤鴻子手上力氣加重,呵問道,「給你一柱香的時間,不說實話,腦袋搬家。」
「啊~」
「哭也算時間。」
「……」孟雲鶴喉頭滾動,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卻還在硬撐。
「我看你是真不怕死啊!」
孤鴻子說著,提著孟雲鶴掠至趙峰面前,拔出他的長劍,一劍削去孟雲鶴半截手臂。
血噴如柱,哀嚎聲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