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用不了。」
陳宇微微一笑說道。
星火劍是在他手中用神性感知牽引著劍奴的劍意鑄成的,劍身里封存的是他的神效能量。
除了他,誰也無法真正啟用這柄劍的全部潛力。
他摸了摸星火劍的劍身,劍刃上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在為剛剛那場試劍而興奮。
而且沒有了神效能量的加持,這把劍反而是會變得跟水晶劍一樣,很容易碎掉。
……
……
黃尚帶著三隻暗影獵手在迷霧裡摸爬滾打了好幾天。
以前遇到一隻暗影騎士都要權衡半天打不打得過,現在三隻暗影獵手配合齊上,一隻暗影騎士從發現到解決往往不超過十息。
他開始有意識地向更危險的區域推進,哪裡怪物密度大就往哪裡鑽。
暗影獵手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補給,打完了原地一站,等他的惡魔之力緩慢恢復就能繼續戰鬥。
黃尚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在這個區橫著走了。
畢竟除了殘存的暗影騎士和暗影法師,這塊區域其他怪物最高等級也就E級,對於黃尚和暗影獵手來說,毫無壓力。
然後他就碰上了那條鐵軌……
那天他們追一隻負傷的吞噬怪物追了快十分鐘,那畜生跑得極快,暗影獵手幾次撲擊都被它從爪縫裡溜走。
黃尚正罵罵咧咧地跟在後面,突然腳下一絆,整個人摔了個狗吃屎。
他爬起來一看,絆倒他的是一根橫在地上的鐵條。
鐵條嵌在地面里,表面被壓得光亮,筆直地延伸到迷霧深處,像一條銀灰色的巨蛇。
他蹲下來摸了摸,鐵條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蒸汽味,顯然剛有重物從這裡碾過去不久。
「鐵軌?誰他媽在迷霧裡修鐵路?」
黃尚蒙了。
因為這看起來肯定不是迷霧來臨之前的遺蹟,絕對是在迷霧世界裡面修建的,
誰有如此之大的能量?
黃尚心中下意識浮現出來一個名字……陳宇!?
黃尚他沿著鐵軌的方向望過去,迷霧太濃,看不到盡頭,但鐵軌兩側的地面上有明顯的巡邏痕跡:
雜亂的腳印,幾灘還沒幹透的怪物血液。
他順著巡邏痕跡繼續往前,鐵軌在霧中延伸,每一段都鋪得規規整整,路基壓得嚴嚴實實,岔道處還有簡易的指示燈,甚至每隔一段距離,竟然還有火把專門驅散迷霧!
黃尚心知這些不簡單,咽了口吐沫後,眼一橫,心一狠!
「走,往前走,看看這鐵軌走向!」
他帶著暗影獵手沿鐵軌往北走了一段。
越走他的心越沉。
這條鐵軌的距離也太長了吧,但是這並沒有動搖黃尚的想法,過了一段距離後,貌似走到了鐵軌的盡頭?
黃尚不確定,他只是看到了有乳白色的光芒從迷霧中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濃,走出迷霧,眼前的一切讓他愣在了原地。
一座巨大的水晶礦洞,洞口的岩壁已經被改造成了專門的裝卸站台。
車斗停在鐵軌上,幾隊哥布林正把成筐的水晶礦石往車斗里裝。
那些礦石在陽光下泛著極其純粹的乳白色光暈,純度之高是黃尚見都沒見過的。
而站台旁邊,巡邏的怪物屍體堆成了幾座小山,骨頭泛著焦黑,一看就是被某種附帶火焰的攻擊處理過。
「操!」
黃尚低聲罵了一句,整個人從震驚變成了蒙蔽。
哥布林,顯然這就是陳宇的水晶礦脈,並且已經完成了鐵軌鋪設和開採。
而自己居然還在追著一隻怪物到處跑。
這差距已經不是用「發育慢」能形容的了,是人家已經進入工業時代了,他還在拿著木棍敲石頭。
黃尚一時間,瞬間感覺熱血衝擊大腦。
難道自己真的就追不上陳宇的步伐了嗎?
就在他猶豫該不該再靠近一點看看具體情況時,幾道人影從礦洞方向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隻體型龐大的炎魔,渾身覆滿暗紅色的骨鎧,骨鎧邊緣嵌著赤紅色的血槽,肩上扛著一柄造型極其張狂的大斧。
它身後跟著四隻沉默的青銅劍客,每一隻都揹著飛劍,青銅銘文在礦洞溢位的白光下泛著冷冽的色澤。
再往後,是一個黃尚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陳宇!!!
黃尚咬牙切齒的看向其人。
陳宇穿著仍然沒有變,腰間掛著一柄散發著乳白色微光的單手劍。
整個人站在礦洞口,背後是照亮了半片迷霧的水晶礦脈,身前是一字排開的哥布林運輸隊。
他看上去和上次暗影領主大戰時不太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黃尚說不上來,只是覺得陳宇整個人身上多了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站在光明中卻比光明更引人注目。
突然,陳宇的目光看向了他這邊!
黃尚心中一驚,自己的位置這麼顯眼嗎?
他不知道的是,對於陳宇來說,神性感知一撲開,自然知道哪裡有沒有人有沒有怪物。
兩人隔著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對視。
陳宇挑了挑眉,似乎對黃尚出現在這裡並不感到意外。
他朝赤角揮了揮手,示意巡邏隊繼續幹活,然後帶著四隻劍奴不緊不慢地朝黃尚走了過來。
「啪嗒……」
「啪嗒……」
腳步聲很輕,但黃尚能感覺到陳宇在看向他,那種審視的目光和看路邊的一具怪物屍體沒有任何區別。
陳宇走到距離黃尚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下來,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打量一件已經看過太多次的舊物。
「科斯特沒來啊。」
陳宇的語氣很是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調侃。
他知道科斯特一定還躺在深淵裂隙里。
暗影領主那一戰,科斯特硬扛了整輪暗影光柱,血核碎得跟蜘蛛網一樣,除非他科斯特有什麼特別大的機遇,否則根本不可能站起來。
而這次,顯然黃尚是一個人來的。
黃尚沒有回話。
他感覺喉嚨發緊,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光劍匕首。
三隻暗影獵手已經感應到了他的緊張,骨刃微抬,暗灰色的角質層在礦洞白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腳底的暗影能量膜無聲地擴散開來,等著主人的命令。
見黃尚如此做派,陳宇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你不該來的,下輩子記得注意點。」
陳宇緩緩抽出腰間的星火劍。
劍身脫鞘的瞬間,乳白色的光暈像水一樣從劍刃上漾開,將周圍幾米內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霧氣。
這劍尖未動,劍意已至。
黃尚心頭猛地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吼了出來:
「殺!」
三隻暗影獵手同時動了。
同時,黃尚也動了,三隻暗影獵手對向陳宇,而黃尚反而是拿著火把,扭頭就跑!
陳宇微微一笑,根本沒有著急。
他先是看向撲殺他的暗影獵手。
此時它們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包抄過來,腳底的暗影能量膜在空氣中拉出三道極細的黑色軌跡。
最快的兩隻直取陳宇左右兩翼,最陰的那隻則沿著地面滑行,骨刃貼地斬向陳宇腳踝。
配合談不上多麼精妙,但勝在速度極快,快得像是三道同時射出的黑箭。
陳宇默默點評道。
他身形不動,將金位劍意注入星火劍。
劍身瞬間被金色光芒覆蓋,彷佛在陳宇手中升起來了一輪微型的太陽。
他橫劍一揮,劍光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金色的劍意凝成一道環形衝擊波,結結實實的掃在三隻暗影獵手身上。
兩聲爆響,兩道悶哼。
沖在最前面的兩隻暗影獵手被劍波正面擊中,暗灰色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骨刃在半空中旋轉著脫落。
第三隻貼著地面的暗影獵手速度最快,藉著前兩隻同伴的掩護避開了劍波的中心,骨刃已經切到了陳宇腳邊。
陳宇右腳抬起,土黃色劍意在腳底一閃,整個人身上也閃過一道黃色的光芒,右腳猛地踩下,將那隻暗影獵手的骨刃連刃帶臂踩進了地里。
星火劍順勢下刺,劍尖沒入暗影獵手的後腦,將它整個身軀釘在泥地上。
劍身的光芒從傷口灌入,從內向外地吞噬著它的軀體。
幾秒之後,那隻暗影獵手變成了一截被燒盡的木炭,碎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三隻連D級都沒到的怪物,別說面對其他兵種了,僅僅是拿著星火劍的陳宇都打不過。
陳宇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好有感覺!
另外兩隻暗影獵手掙扎著爬起來,骨刃已經斷了大半,身上的角質層布滿了金色的裂紋。
但它們沒有退路,無論黃尚怎麼做,他們真正的主人科斯特給它們刻下的本能便是死戰,只要還能動,它們就會攻擊。
兩隻獵手再次撲來,只是速度已經大不如前。
陳宇沒有再用劍,他抬起左手,三道金色光絲從指尖射出,正是之前穿透赤角關節的那種金位劍意凝聚成的光絲。
三道金光精準地刺入兩隻獵手體內,將它們釘在了原地。
兩隻獵手的身體在金色劍意的侵蝕下迅速崩解,從內部燃成了兩團飛灰。
前後不過半分鐘,三隻E+級的暗影獵手在陳宇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沒能撐過去。
被神性感知鎖定這的黃尚還沒有跑遠,陳宇微微一笑,身形瞬間消失。
白光一閃,陳宇出現在了黃尚的面前!
「鬼啊!」
「操!」
看著突然出現的陳宇,黃尚知道他跑不了了。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但是他不甘心。
憑什麼自己無論怎麼掙扎,怎麼發育,怎麼追趕,陳宇都能輕鬆地將他甩在身後?
憑什麼陳宇隨手就能破掉他的一切,而他拼盡全力卻連陳宇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握著匕首的手在發抖,他朝陳宇沖了過來,此時的他已經底牌進出,只剩下一種歇斯底里自暴自棄的憤怒。
陳宇側身躲過了他的第一刀。
匕首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光劍殘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極淡的聖光尾跡。
陳宇沒有反擊,只是看著他。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黃尚的每一刀都被陳宇輕鬆避開,但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亂。
他的眼眶已經泛紅,雙手握刀的姿勢已經完全失去了章法,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撕咬。
「你為什麼不還手!你不是想殺我嗎!來啊!」
黃尚歇斯底里的吼道,將匕首高舉過頂,全力朝陳宇劈下。
陳宇抬手,星火劍橫擋。
匕首與星火劍相撞,光劍殘刃的聖光在星火劍的水晶劍身上被擊飛,碎成無數細小的光屑。
黃尚感覺自己的虎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發麻,匕首脫手飛出,插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陳宇沒有再看他,也沒有去撿那柄匕首。
他收回星火劍,緩緩開口:
「你知道嗎,我本來沒想殺你。」
他頓了一下,看向黃尚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悲憤,還有隱藏在這一切之下的,一個穿越者對新世界的最初的恐懼。
「但你回不去了,科斯特給你留下了三隻獵手,不是為了讓你來找我,是為了讓你躲著我,你應該聽他的。」
「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黃尚的嘴唇抖了抖,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
他知道陳宇說得對,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他咬著牙,扶著地面把光劍匕首重新撿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定,用盡最後的力氣朝陳宇刺來。
陳宇身形不動。
星火劍往前一送,劍尖沒入黃尚胸口。
他將劍鋒一旋,劍意已貫穿心臟。
黃尚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向後倒去。
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像是風箱裡的聲音一樣:「早……知道……就不跟你搶了……」
陳宇拔出劍,血珠順著星火劍的劍刃滑落,滴在地上,瞬間被蒸發成一縷極淡的白煙。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把劍歸鞘,轉身朝礦洞走去。
赤角看了一眼黃尚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陳宇的背影,扛起斧子默默跟上。
四隻劍奴如同四道沉默的影子,跟在後面。
迷霧重新漫了上來,將那具孤零零的屍體和散落一地的灰燼緩緩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