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尚避閃不及，虎口一麻，手裡的短刀差點脫手。
「操！」
黃尚話音未落，就在這一瞬間，小狼又撲向史萊姆，半惡魔化的倍數史萊姆還沒膨脹起來，就被小狼一爪拍出一個大坑，整個身體砸進泥里。
小狼撇撇嘴：
「垃圾！」
「攔住他！」
黃尚對科斯特喊道。
科斯特身形頓了一下，瞬間動力起來，但是目標並不是趙磊，而是朝黃尚撲去。
他一把抓住黃尚後領，往旁邊一甩，自己則用半殘的骨翼硬擋了小狼一爪。
咔嚓一聲，骨翼裂開大半，科斯特悶哼一聲，身形搖晃了幾下，只把黃尚護在身後，低聲道：
「別跟他們拼了！」
趙磊沒有繼續追打。
他趁科斯特擋住小狼的空隙，一腳踹開黃尚掉落在地上的揹包，手指一挑，那枚翠綠色的古木心核已經落入他手中。
動作快極，壓根沒給黃尚反應的機會。
「趙磊！」
黃尚眼睛都紅了，剛要衝上去，科斯特卻死死拽住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走，再打我們就真的都要留在這裡了！」
黃尚渾身發抖，胸口只覺得被狠狠的堵塞。
他盯著趙磊手裡那枚心核，指甲陷進掌心，幾欲滴血。
趙磊沒有看他，把小狼喚回來，把那枚心核收進懷裡，平靜地說了一句：
「黃尚，陳神讓我告訴你，門票這東西，靠命，也靠本事。你們想追上他，先學會活下來再說。」
小狼笑嘻嘻的還補充了一句：
「垃圾就算垃圾！」
說完，他轉身，帶著小狼走進迷霧，連頭都沒回。
「你！」
黃尚站在原地，像被釘住了。
科斯特慢慢鬆開他，靠著一棵古木坐了下去，骨翼上的裂紋還在往外滲血。
夜色又深了一層，風從深淵裡衝上來，又冷又澀。
黃尚低著頭，忽然笑了，那笑聲從小到大，漸漸的變成了大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彎下腰，把地上那柄短刀撿起來，慢慢擦去刀刃上的泥，再插回腰間。
他轉過身，看向科斯特，眼神忽然變得極靜。
「下次，我要從他們身上，把所有東西都拿回來。」
「……」
科斯特沒說話，只是閉了一下眼睛。
黃尚把那句所有東西又念了一遍，像對科斯特說，也像對自己說。
夜很長，路還遠。被搶走的東西，遲早要連本帶利地搶回來。
可是……
這是他們第幾次說這句話了呢？
……
……
趙磊拿到古木心核之後並沒有回領地。
畢竟領地裡面那些仨瓜倆棗壓根沒啥回去的意義，而且最重要的資源都在他自己的揹包里，以及……小狼！
他帶著小狼連夜趕往自己早就看好的合成點！
一處位於灰燼迴廊與古木深淵之間的廢棄祭壇。
路上小狼的情緒異常亢奮，渾身金色毛髮始終亮著，四隻爪子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會留下灼燒的光印。
趙磊知道，小狼對秘境能量有感應，它一定也感覺到了即將成型的門票。
「別急，馬上就好！」
趙磊拍了拍小狼的頭安撫道。
但實際上他自己也是十分的興奮！
廢棄祭壇早被藤蔓和黑苔爬滿，但石台中央的凹槽還能用。
趙磊把五塊碎片依次擺上去，又放入一塊源石作為引子。
祭壇起初沒反應，趙磊蹲在一旁等了幾分鐘，石台上的刻痕才緩緩亮起來。
面板溫馨的開始提示：
【萬族戰場門票合成中……】
五塊碎片同時浮起，在檯面上方不住旋轉，最後聚成一道暗金色的光，落到趙磊手中。那是一張完整的萬族戰場門票，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和陳宇的那張一模一樣！
趙磊把門票握在手裡，手指微微發抖。
不止手抖，他現在整個人都在顫抖！
成了！
他成了！
想起來這些天經理的無數生死，他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他想起陳宇走前說過，萬族戰場裡沒有退路，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可小狼用濕熱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腕，堅定的說道：
「怕什麼，我在呢！我們殺出來一條血路！」
趙磊笑了笑，把門票塞進貼身的口袋，開始為進入戰場做最後的準備。
他不是陳宇。
沒有劍奴，沒有赤角，更沒有那些神奇的情報，他只有小狼，還有一堆並不算高階的藥劑。
但他也有自己的優勢！
這也是經歷了暗影領主那場戰爭後，趙磊學到的。
他逐漸開始認真觀察和計算。
他要做真正的資料流玩家！
現在他就要用這一身「分析」的本事，在萬族戰場裡活下去！
片刻後，趙磊帶著小狼來到一處隱秘的山洞。
這裡是他曾經藏身的地方，洞口極窄，卻有祭壇的刻印。
他用門票觸碰刻印，奇異的是，他沒有像陳宇那樣被瞬間拉入一道華麗的光柱，而是聽見了一道清脆的鈴聲。
那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顯然是在召喚。
他順著聲音往深處走去，越走越窄，最後竟走進了一片灰白色的霧裡。
這霧竟然不能被火光碟機散！
霧散之後，眼前已經不再是迷霧世界！
他出現在一片被灰白光霧籠罩的遺蹟中。
四周是破敗的石柱和早已倒塌的塔樓，腳下鋪滿發白的骨片。
天空同樣沒有日月，只有幾團模糊的光暈懸在極高處，看起來有點……濕漉漉的？
趙磊心生疑問。
小狼緊挨著他的腿，喉嚨里滾出極低沉的呼嚕聲，渾身毛髮變得光亮無比，像是被某種力量激發了血脈。
趙磊知道，他們已經進入萬族戰場了！
「我感覺好舒服！」
小狼伸了一個懶腰，激動的說道。
如果陳宇在這就知道，這裡的景色跟荒骸區一點都不一樣。
沒有暗紅色的荒原，也沒有藍紫色火塔。
趙磊抬頭，能看見遠處有幾座灰白色的高塔，塔頂尖尖的刺向天際。
空氣很濕，帶著腐水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他開啟面板，發現自己竟然開啟了一個所謂的神性功能？
如果陳宇知道的話，一定會忍不住流淚，難道進入萬族戰場自動覺醒神性？
其實不是的，在趙磊看不到的地方，一根金色的絲線將他和小狼緊緊的連線在一起。
趙磊試探了一下，發現神性感知範圍有將近二十米。
「所以這是一個偵察技能啊！」
「果然！萬族戰場機緣無數！」
趙磊興奮的想到。
「小狼，能聞到什麼？」
趙磊低聲問道。
小狼低頭嗅了一會兒，朝北偏東方向輕輕點了點腦袋。
「那裡！」
趙磊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灰白光霧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他按住小狼，沒有靠近。
謹慎謹慎再謹慎！
趙磊決定先熟悉地形。
他一邊走，一邊在面板上記下方位和距離。
這種習慣還是從陳宇那裡學來的。
正走著，他腳下一頓，發現地上有一道淺淺的拖痕，像有人剛剛從這兒被拖走。
小狼的呼吸也急促起來，目光死盯著左側一座傾斜的石樓。
「有情況！」
趙磊慢慢蹲下，把一根從迷霧世界帶來的鐵箭扣在弓弦上。
「別動。」
一個聲音忽然從石樓里傳出來。
沙啞，疲憊，甚至帶著一絲嗜血？
趙磊身體瞬間緊繃，沒敢動彈，但小狼已經把身體壓到最低，只要趙磊鬆手，它就能撲出去。
石樓的陰影里走出一個人，年紀看起來不大，半身是傷，穿著破爛皮甲，腰間掛著一串極細的骨片。
他對趙磊擺擺手：
「我不是怪，也沒有惡意，你一個人，還帶著狼？」
「兩個人。」
趙磊說。
那人看了小狼一眼，點點頭：
「算你兩個，我叫周樹，第6區的。進來三天，隊友死光了。就剩我一個。」
他舉起雙手，表示真的沒惡意。
趙磊沒有立刻相信，但是倒也沒有立刻走開。
他看得出來，周樹的傷是真的，那串骨片應該是萬族戰場的掉落物。
周樹告訴他，自己剛進來時落在荒骸區，後來為了逃命，穿過了一條裂縫，就到了這裡。
這片地方叫【白塔遺墟】，並不是萬族戰場的主幹區，而是被遺忘的邊角。
這裡沒有荒骸區那麼強的衰竭詛咒，但有一條要命的規則！
白塔會認人。
「認人？」
趙磊皺眉道。
周樹指了指遠處那幾座針狀白塔：
「那些塔會在你周圍轉，不能長時間看它。」
「看久了，它就會記住你，然後來找你。我被它們追過兩次，一次丟了半條命。」
他說著，解開一條褲腿，小腿上是一圈極整齊的焦痕，上面腐肉糜爛。
趙磊看得心裡一沉。萬族戰場果然到處都是規則。
「你一個人走不出去，我傷還沒好，我們可以暫時搭個伴。」
周樹對趙磊發出了邀請。
趙磊沒有立即回答。
他在心裡飛快盤算：
周樹知道的資訊比自己多，尤其是這片白塔遺墟的規則。
這樣的人活著，對自己有利。
但他也不知道周樹到底有沒有別的心思。
於是他只點了點頭：
「可以。但離我和小狼遠一點。」
周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發黃的牙：
「放心，我跑不過你們！」
「沒事我嘴唇也不發紫。」
兩人便這樣在遺蹟里同行。
趙磊沒說自己是從第7區來的，也沒提陳宇。
周樹也沒多問，只是不時提醒他：
「別一直盯著塔，看見任何白色的地方，都先低頭。」
有幾次趙磊無意中望向塔尖，竟真的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後輕輕劃了一下。
等他再看時，塔的朝向似乎變了。
他立刻把眼睛移開。
走了大半天，趙磊發現這片遺蹟里並非沒有活物。
一些灰白色的小蟲在骨片下鑽來鑽去，傳來陣陣的沙沙聲。
周樹說，那是「塔虱」，不傷人，但會引來別的東西。
趙磊點頭，腳下繞得極小心。
就在他們經過一座半塌的白塔時，小狼突然站住，鼻尖朝塔底猛嗅。
趙磊順著它看去，白塔底部的裂縫裡卡著半塊金屬片，和他從陳宇那裡見過的戰場碎片有些相似。
「這裡也能撿到憑證？」
趙磊低聲問道。
「能！這裡的白塔偶爾會吐出這種東西，有人把遺墟說成垃圾場，其實這裡好東西不少，只是不太好拿。」
周樹說話時，眼睛一直掃著四周，像是在防著什麼。
趙磊沒有貿然去取。
他等了一會兒，確認塔底沒有異常，才讓小狼慢慢靠過去。
小狼一口叼住金屬片，倒退回來。
就在那金屬片離開裂縫的瞬間，整座白塔忽然震了一下，塔身簌簌落下許多白色灰塵。
趙磊拉著周樹就跑，一直跑到一座石橋後面才停下。
他喘了幾口氣，再回頭時，白塔的塔尖已經對準了他們的方向。周樹臉色發白：
「它記住我們了。」
趙磊捏緊那片金屬片，心裡卻比剛才更冷靜。
他看向四周，地上有幾條灰線，像早有人留過標記。
他把小狼喚到身邊，低聲道：
「我們朝灰線多的地方走！」
周樹不解。
趙磊邊走邊解釋：
「這些大機率是腳印，有人長期在這片遺蹟里活動，而且沒死。跟著他們的痕跡，至少能避開白塔。」
兩人一狼踩著那些幾乎看不見的灰線，穿過數道殘牆，果真沒再遇到白塔「凝視」。
趙磊越發肯定，萬族戰場不是只靠蠻力，更多時候靠觀察。
他要活，就得靠腦子！
他忽然有些慶幸，自己不是一個人進來的。
小狼是同伴，周樹那就是地圖了。
而且周樹並不是拖累。
只要小心，未必不能找到陳宇留下的痕跡。
夜幕漸落，白塔遺墟的黑暗從地底慢慢升起。
趙磊找了一處偏僻的石室，升起一小堆火。
周樹靠牆坐下，把骨片一片片解下來，小心地擦拭。
火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趙磊翻著面板，把今天的路線和發現一條條記下。
小狼趴在他腳邊，耳朵時不時轉一下。
夜深時，趙磊忽然抬頭看向北面。
灰白光霧裡，似乎有一束金色光絲從遠處升起，又迅速消失。
小狼也看見了，它撐起前腿，喉嚨里滾出極輕極輕的嗚咽。
趙磊伸出手，搭在它頸後安撫道。
「不要怕，有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