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越來越亮，陳宇卻往後退了半步，把身子隱藏得更深。
利用神性將眾人全部覆蓋了起來。
他已經察覺到，來的遠不止他們這一隊。
金色光霧被一道道氣息攪動著，有人從北面穿過霧牆，有人從東面翻過殘山，還有人像他們一樣，雖然藏在暗處，卻瘋狂散發自己的殺意，顯得囂張至極。
「陳神，我們就在這看著？」
趙磊壓低聲音問道。
「無妨，先觀察一下，這時候門還沒開，誰先冒頭誰吃虧。」
陳宇淡定的說道。
他們藏身的地方是一片塌了一半的連廊，頭頂斜搭著幾根斷柱，剛好把幾人的身形遮住。
陳宇把神性感知收到四十米內，不敢鋪得太開，怕被其他感知同樣敏銳的傢伙察覺到。
畢竟萬族戰場的水太深了，陳宇哪怕已經晉級到了C級行列，他仍然也不敢太過囂張。
他們不遠處，那三個太虛劍宗的人仍在原地，背劍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把中間那柄劍抽了出來，劍尖點地，閉目不動。
劍意如針氣勢沖天而起，把他身周三尺罩得嚴嚴實實！
趙磊只多看了一眼，就覺得眼底像被細針刺了一下，忙偏開頭。
「真強。」
趙磊低聲感嘆道。
「第5區專門練劍的，不奇怪。」
陳宇又是認可的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話音未落，西邊又多了幾道氣息。
陳宇側目看去，灰霧分開，走出一個瘦高的老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麻衣，手裡拄著一根黑木拐。
老人身後跟著兩個半大少年，一男一女，都赤著腳，腳踝上各纏著一圈細細的紅繩。
那老人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灰霧就自動散開一圈。
同時，那老人身上攜帶的陰沉氣息，哪怕相隔了這麼遠，陳宇的神性感知仍然像是碰到了髒東西一樣，迅速向後縮去。
「這又是哪區的人？」
趙磊低聲問道。
「第2區的？」
陳宇猜測道。
他之前聽沈絕提過一嘴，第2區多出巫祭，不靠兵種，專修人身，實力詭譎。
那老人就是那種型別，看似老朽，實則一身深不見底的氣息。
果真是臥虎藏龍！
老人到場後，先朝太虛劍宗那三人看了一眼，又朝沈絕的方向點了點頭。
沈絕仍坐在原地，只抬了抬下巴算作回應。
看來他們之間就算沒見過，也彼此聽說過。
不過半炷香時間，門前空地上已經聚了十幾人。
惡魔協會的人也到了，這次沒有靠近，只是遠遠站在北面一處高地上，像一群聞著腐肉來的禿鷲。
陳宇數了數，對方這次至少來了七個，其中兩個氣息極為隱晦，連他都不敢多探。
「看來這惡魔協會的人還不少啊！」
「這下可好，把一鍋人都湊齊了！」
赤角握著斧子，骨甲下的肌肉繃緊，整個魔都有些激動。
它感知到許多惡魔氣息，身體本能地想發怒，又不得不壓住。
「別緊張，你越怒，他們越高興！」
陳宇拍了拍它的小臂安慰道。
片刻後。
門終於不再只是發亮了。
大門開始震動！
那兩扇石門中央的紋路一點點裂開，看起來像是石門被緩緩推開一樣！
灰白色的光從門縫裡泄出來，帶著清脆的鐘鳴，一下一下，敲得人頭皮發麻！
陳宇看見，連沈絕的臉色都認真起來。
沈絕緩緩站起身，兩頭銀狼同時前踏一步，豎眼巨狼的額紋隱隱發亮。
周圍各隊也都紛紛動了，太虛劍宗三人散成三角，劍意拉滿。
第2區的麻衣老人把拐往地上輕輕一跺，兩個少年腳踝上的紅繩瞬間開始變長爬上半空，結出一圈陰暗的血色符文。
惡魔協會那七個人更是乾脆，領頭一人從懷裡摸出一截黑骨，迎風一抖，黑霧騰起，遮了半片天。
「這麼狂？」
陳宇愕然，本來以為是大家拼速度，沒想到是打算各憑本事。
「陳神，這門到底在選人還是在殺人？」
趙磊的聲音有點緊。
畢竟石門此時的表現並不太像是一個秘境，反而像是一座擂台！
「都差不多……」
陳宇搖頭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三隻劍奴，赤角，趙磊，小狼！
那隻死而復生的劍奴站在最末，飛劍還斷著，但身上已有劍意流動。
陳宇對趙磊說道：
「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別離開我三步。」
趙磊點頭，小狼也把頭往他手心拱了拱。
石門中央的裂縫越來越大。
「轟隆——」
終於，伴隨著一聲深沉的巨響，石門，甦醒了！
門開了！
門後不是殿堂，也沒有階梯，只有一片純白的霧光，讓人忍不住捂住眼睛。
所有人的身形都往前一傾，彷佛被什麼力量輕輕推了一把。
陳宇不再藏了，他帶著隊伍從斷牆後走出來，朝門口走去。
有風！
風從門裡湧出來，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陳宇感覺到星火劍在腰側輕輕顫鳴，像被門內的什麼引得興奮起來。
「他們對峙，那我們直接走！」
陳宇沉思一下，下了決定！
說完，他當先跨進了那片白光。
劍奴、赤角、趙磊、小狼緊跟其後。
白光吞沒幾人的身影，身後那些窺伺的目光，全被那扇門關在了外面。
「那群是什麼人？」
那老者挑眉問道。
沈絕呵呵一笑：
「老不死的確實愛多管閒事。」
說完，沈絕也不管氣急敗壞的老者，帶著身邊的巨狼也踏進了門內。
見大家都開始進去，其他人冷哼一聲，也陸陸續續跟進！
……
……
白光落盡，陳宇腳下踩到了實地。
腳下是一種冰冰涼涼的石面，硬硬的踩下去，像是整塊黑鐵打磨而成，表面浮著淡淡的雲紋，一路延伸到視線盡頭。
他睜開眼睛，四周不再是灰霧和夜色，而是一座極大的環形斗場。
穹頂極高，看不到邊界，只有無數根灰白色的光柱從上方垂下來，將整座斗場分割成一塊塊明暗交錯的區域。
每一塊區域裡都隱隱有人影閃動！
「兜售？」
陳宇回頭一看，趙磊和小狼已經不見了。
他身邊只剩下三隻劍奴和赤角。
「果然分開了。」
陳宇沒太意外。
他迅速掃視四周，斗場邊緣每隔百步便有一道狹窄的通道，通道內漆黑如墨，隱隱有風從裡面灌出來，帶著很重的血腥味。
那些通道很深，漆黑的通道裡面看不到頭。
「領主大人，趙磊他們……」
赤角也察覺到人少了。
「他被單獨分走了，這裡應該是按進入者分組。我們五個算一組，他和小狼算一組。」
陳宇淡定的說道。
他想開啟面板確認，卻見面板上只浮著一行暗淡的文字：
【萬族競技場·第一試煉：活過回聲】
「沒了？」
面板上只有這一句孤零零的話，沒有了其他的說明，也沒有路線圖。
只有這句話橫在面板中央，顯得瘮人至極！
「活過回聲？」
陳宇輕聲重複。
他看向斗場中央，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面巨大的古鏡。
鏡面灰濛濛的，什麼都照不出來，卻能映出幾個極其模糊的人形輪廓。
難道是照射的自己？
不對！是別人！
陳宇甚至能看見其中一道輪廓揹著三柄長劍，分明就是太虛劍宗那個領隊。
他的影像在鏡中一幀一幀地動，不知道在演示什麼。
陳宇盯著那鏡面看了兩秒，神性感知突然開始瘋狂彈出提示，危機感直接撞擊而來。
他猛地偏頭，腳下後退半步！
那鏡子不對勁！
「別往鏡子裡看太久！」
陳宇驚恐道。
赤角和小狼不在，沒人應聲。
三隻劍奴沉默地散開，把陳宇和赤角圍在中間。
它們也感覺到了這地方的怪異。空氣里沒有多餘的能量，也沒有任何活物氣息，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比外面更重，像每一根光柱後面都躲著東西。
「哈哈……哈……哈」
斗場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癲狂的笑聲。
陳宇猛地握劍，三隻劍奴同時出劍。
可那笑聲像從四面八方湧來，不辨方位，不散不清，像個鬼一樣從斷斷續續！
接著，斗場四周的幾根光柱同時閃爍起來，每閃一下，光柱下便多出一團灰白色的影子。
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四肢忽長忽短，臉部都長著一道細長的縫，彎彎地咧著。
這是在……眯眼笑？
陳宇數了一下，至少十來只！
「哼！裝神弄鬼！」
陳宇把星火劍往前一壓，劍身亮起，卻不是猛烈的金色，而是帶點寒意的青白。
水位劍意。
他必須先用最省神性的方式試探這些影子的底細。
第一隻影子撲了上來，動作極快，像灰鳥掠水。
陳宇側步一讓，劍鋒斜拖，把它從胸口到腰側拉開一道長口。
那影子發出「嘶」的一聲，像是一個破氣的氣球，卻沒有散掉，反而躬身後退。
三隻劍奴已經迎上其餘影子。
劍光交錯，如三面翻動的銀牆，將大多數灰影隔在十步外。
赤角也動了。
他右腿已經好得差不多，炎魔斧在空地上劃出一片赤紅弧光。
幾團灰影一靠近，便被灼熱的斧風逼得往後縮。
可就在赤角準備追擊的瞬間，一束光柱在他身後突然出現！
光柱裡面衝出一隻和赤角一模一樣的影子，手裡也拎著斧，連劈下來的動作都像極了他自己。
赤角猛地回身，兩柄斧撞在一起，轟地一響，赤角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了數尺。
那隻假赤角沒有嘴，卻能發出和赤角一樣的吼聲，連憤怒的尾音都學得一模一樣。
幾輪交手下來，赤角竟占不到上風。
他越打越急，那假赤角也越打越猛！
復刻！
兩人完全一模一樣的實力！
陳宇看見這一幕，心裡則是瞬間有了判斷。
這第一試煉的敵人不是那些灰影，而是「回聲」。
是每個人留下來的影子，被斗場記錄下來的某種軌跡。
你越強，你的回聲就越強。
你越憤怒，回聲就越兇狠。
那些灰影只不過是引子，真正難纏的，是後面被光柱複製出來的自己！
「赤角，別跟它硬拼，你越著急，它越強大！」
陳宇高聲提醒道！
「那怎麼辦？」
赤角回身一斧，把假赤角逼退，自己胸口也中了一斧，骨甲被砍出一道深痕。
「讓劍奴對付你的回聲，劍奴沒有情緒，不會被它影響！」
陳宇靈光一閃，直接說道！
隨後他朝三隻劍奴一揮手。
兩隻劍奴左右包上，替赤角攔下那隻假赤角。
飛劍一出，那假赤角果然沒了方才的狂氣，動作變得僵硬起來，被兩隻劍奴逼得節節敗退。
陳宇看在眼裡，冷笑一聲。
這斗場裡的回聲，最怕的原來是心靜！
可斗場顯然不會讓他們這麼輕鬆。
越來越多的光柱亮起來，灰影也越聚越多。
陳宇的神性感知在四十米內瘋狂跳動，彷佛充滿了警報聲！
「危險……危險……」
「危機……危機……」
「危險……危險……」
「危機……危機……」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第一試煉叫【活過回聲】，不是「殺光回聲」。
活過去，才是關鍵！
「走！往那些窄通道里進！」
陳宇喊了一聲，當先朝斗場邊緣一道最暗的通道衝去，三隻劍奴和赤角緊隨其後。
身後，無數灰影像潮水一樣湧來，而那些被複製出來的回聲，也在光柱中不斷成型，發出他們自己的聲音，學得越來越像。
陳宇衝進通道，一股冷冽的腥風撲面而來。
他回頭一看，那些灰影停在通道口，像被什麼攔住了，擠成一團，卻不敢進來。
「它們不追了！」
赤角喘著粗氣驚喜道。
「應該是暫時不追了，但是這地方顯然不是出口，是下一關。」
陳宇緩了兩口氣，緩緩說道。
他抬眼望去，通道深處，一點藍光乍現忽明忽暗，等他們過去！
通道並不算是多寬闊，只容兩人並肩。
陳宇走在最前，星火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那點青白的光被通道里的黑暗全部吞噬，只夠照亮三步內的距離。
三隻劍奴魚貫跟在身後，赤角殿後。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淡，反而多了一股冷舊的金屬味，這股味道跟陳宇之前撿到的金屬殘片味道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