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尖朝地面一插,暗紅色能量從刀身上湧出。
但這一次,能量剛擴散到信標柱密集區邊緣就停住了。
灰袍人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刀尖。
地面上有一層霜白劍意殘留,從信標柱密集區內部朝外蔓延,將他的暗紅色能量擋在了外面。
陳宇用霜白劍意在這片區域布下了一層小屏障,雖然攔不住他,但能干擾他的追蹤秘術。
灰袍人把短刀收起來,冷哼了兩下。
這個小傢伙比昨天更謹慎了!
他邁步走進信標柱密集區。
白柱之間的灰白色光霧在他周身流轉,將他的氣息遮住了大半。
他走了十幾步,忽然停下。
四根信標柱的晶體同時亮起,灰白色光霧從晶體中湧出,將整片密集區籠罩在一片濃稠的白霧中。
白霧比昨晚更濃更密,視線被壓縮到三步以內。
灰袍人把短刀豎在身前,暗紅色的能量從刀身上湧出,在周身凝成一層的護體光膜。
白霧中的霜白劍意從四面八方湧來,撞在護體光膜上,發出細碎的冰晶碎裂聲。
灰袍人身形晃了幾下。
他把短刀朝地面一插,暗紅色能量從刀尖灌入地面,沿著白柱之間的縫隙朝四周蔓延。
地面上的霜白劍意殘留被暗紅色能量一層層逼退,白霧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他沿著縫隙朝密集區深處走去。
陳宇在白霧深處等著他。
他的左臂還覆著一層薄霜,右手握著黑劍,劍身上的灰白色光紋亮到極致。
他把四成半火種全部壓入劍柄,霜白劍意從劍身湧入手臂,在經脈中形成一道通路。
他沒有等灰袍人靠近。
他從白霧中衝出來,黑劍從側面刺出,劍尖直取灰袍人後頸。
灰袍人側身避開,短刀反削陳宇手腕。
陳宇不敢也不願意收劍,他把左臂往前一送,用左肩硬接短刀。
刀鋒切入左肩舊傷,鮮血噴涌而出,但陳宇的眉頭沒有皺一下。
他把黑劍往前送了半寸,劍尖刺入灰袍人的護體光膜,霜白劍意從劍尖灌入,將光膜轟擊出一片冰晶。
灰袍人悶哼一聲,短刀橫掃,將陳宇逼退數步。
陳宇退入白霧深處,把黑劍插在地上,霜白劍意從劍身灌入地面。
四根信標柱同時破開,灰白色晶體碎成漫天光屑,濃稠的白霧從裂縫中湧出,將整片密集區籠罩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灰袍人視線徹底被白霧隔斷,短刀的暗紅色刀氣在白霧中只能穿透兩步的距離。
他把短刀豎在身前,暗紅色能量從刀身上湧出,在周身凝成一層更厚的護體光膜。
白霧中的霜白劍意從四面八方湧來,撞在光膜上,發出密集的冰晶碎裂聲。
灰袍人站在原地,把感知朝四周鋪開。
白霧雖然能遮住視線,但遮不住聲音。
他聽見陳宇的腳步聲在白霧中快速移動,從左邊繞到右邊,又從右邊繞到前面。
陳宇在繞圈!
他肯定是在找一個最佳角度。
灰袍人把短刀朝左側一擋,正好架住陳宇從白霧中刺出的黑劍。
兩刃相交,霜白劍意與暗紅色刀氣對撞,一圈灰白與暗紅交織的衝擊波將周圍一切雜物都轟飛,也將周圍兩根白柱同時震斷。
陳宇被衝擊波推得倒飛出去,嘴裡噴出一大口血。
但他沒有停!
他把黑劍從地上拔起來,朝灰袍人右側衝去,劍尖直取灰袍人肋部。
灰袍人反手一刀劈在陳宇左臂上,刀鋒切入舊傷,鮮血噴涌。
陳宇用左臂硬接了這一刀,同時把黑劍往前送了半寸,劍尖刺入灰袍人肋部的護體光膜,霜白劍意從劍尖灌入,將光膜炸出一片冰晶。
灰袍人後退了一步,短刀上又出現了一道裂紋。
陳宇趁勢把黑劍從灰袍人肋部拔出來,退入白霧深處。
他的左臂已經徹底沒了知覺,鮮血從肩膀一直流到指尖,在灰黑色地面上滴出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痕跡。
灰袍人還是沒有追擊。
他低頭看了一眼肋部的傷口,短刀上的第二道裂紋比第一道更深。
他把短刀插回腰間,把兜帽拉上,退出了信標柱密集區。
他沒有朝南追,而是退回北邊灰霧中。
他需要先處理肋部的傷和短刀上的第二道裂紋。
陳宇在白霧深處靠著一根斷裂的白柱滑坐下來,把黑劍橫在膝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
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指尖覆著一層更厚的冰晶,鮮血在冰晶下面凝固成暗紅色的紋路,像一條條凍在冰里的血線。
他用右手把黑劍從膝上拿起來,劍身上的灰白色光紋已經徹底暗了,只剩最底部的一小截還在微弱地呼吸。
他把劍插回腰間,閉上眼,把最後一絲火種殘渣從體內逼出來,灌入地面。
地底還殘留著信標柱炸開後散落的灰潮礦脈能量,雖然量很少,但至少能讓他恢復一成火種。
他靠著白柱慢慢調息,在灰白色光霧中等待火種緩慢回升。
…………
…………
灰袍人退入北邊灰霧深處,找到一處比昨晚更隱蔽的岩縫。
岩縫藏在兩根斷裂的白柱之間,外面覆著一層灰白色光霧,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裡面有空間。
他側身擠進去,把舊袍解開。
肋部的傷口比胸口那道更深,霜白劍意在皮肉深處凍出了一條細長的裂紋,從肋骨一直延伸到腰側。
他用暗紅色能量將裂紋表面的霜層一點點逼出,但裂紋本身無法完全癒合。
他低頭看著肋部的凍痕,沉默了很久。
這把短刀上的第二道裂紋比第一道更深,從刀尖延伸到刀柄,幾乎貫穿了整個刀身。
他用暗紅色能量修補了將近半個時辰,裂紋才勉強合攏,但合攏後的刀身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淺溝,從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末端。
他把短刀平放在膝上,盯著那道淺溝,蒼白下巴上的舊疤抽動了兩下。
一個第7區的新人。
火種只恢復到四成半。
他反覆咀嚼這幾個字,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急促的呼吸還是暴露了此刻的他心情並非表面上那麼平靜。
處刑者又想起來了昨天的會議,同時他也記得議會的情報,陳宇進入萬族戰場時只有C級,在灰潮區拿到灰潮之鑰後才突破到B級中期。
B級中期對上A-級,中間差著整整一個大等級。
正常情況下,A-級的全力一擊足以將B級中期的火種直接震碎。
但陳宇不僅撐住了,還在正面硬拼中兩次震退他,兩次用左臂硬接他的刀,兩次把劍尖送進他的護體光膜!
甚至遠比第一次更狠!
第一次是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凍痕,第二次在他肋部留下了一條更深的裂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裡也有傷,但不重。
真正讓他難受的是陳宇的打法。
溝槽的!
年紀輕輕你拼什麼命啊!
區區一個核心,你跟我玩什麼命啊!
灰袍人把短刀插回腰間,靠著岩壁閉上眼。
他需要休息,但睡不著。
腦子裡不斷回放陳宇從白霧中衝出來的畫面。
這本來是他引以為傲的天賦,但是現在反而像是反覆鞭屍處刑一樣,不停地提醒著他!
想著,處刑者再次回憶起來了今天戰鬥的場景:
第一次,陳宇從左側衝出來,劍尖直取他後頸。
第二次,陳宇從右側衝出來,劍尖直取他肋部。
兩次的角度不同,但節奏一模一樣。
陳宇先退入白霧,然後繞圈,找到一個角度,衝出來,左臂硬接一刀,把劍尖送進去。
第一遍他看不出來,第二遍他已經記住了。
明天,他會躲開左臂,在陳宇把劍送出來之前先斬斷他的右臂。
他睜開眼,把兜帽重新拉上。
肋部的傷還在隱隱作痛,短刀上的淺溝也無法完全消除。
他需要休息一夜,等傷口癒合得差不多再繼續追。
陳宇的火種已經耗盡,左臂傷勢比昨天更重,白霧方向只有灰潮區信標柱密集區那一條路可走。
他跑不了多遠。
明天,他一定會追上他!
這一次,他會先斬斷他的右臂!
他要拿回失去的一切!
與此同時,陳宇在白霧深處靠著一根斷裂的白柱滑坐下來,把黑劍橫在膝上。
他的左臂從肩膀到指尖覆著一層更厚的冰晶,鮮血在冰晶下面凝固成暗紅色的紋路。
他把右手按在地面上,把最後一絲火種殘渣從體內逼出來,灌入地面。
陳宇靠著白柱慢慢調息,在灰白色光霧中等待火種緩慢回升。
左臂的冰晶在光霧中緩緩融化,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肘,緩慢緩慢地恢復著知覺。
他把黑劍從膝上拿起來,劍身上的灰白色光紋已經徹底暗了。
太狠了!
…………
…………
而在第一區惡魔協會總部的地下堡壘深處,那間嵌滿黑色骨牌的暗紅色大殿中,七位議員再次聚集在骨桌周圍。
骨桌中央的暗紅色晶體比昨天更暗了一截,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能量。
坐在中央的那位議員把暗紅色能量從掌心湧出,在桌面上凝成一面鏡面。
鏡面中浮現出萬族戰場夜狩區的畫面,灰白色荒地上散落著十幾根斷裂的白柱,白柱之間的灰黑色硬土上殘留著大片霜白劍意灼痕和暗紅色刀氣痕跡。
畫面邊緣,一個灰袍人正退入北邊灰霧深處,肋部有一道明顯的凍痕。
鏡面另一側,陳宇正靠著一根斷裂的白柱閉目調息,左臂覆著一層厚冰晶。
鏡面暗了下去。
中央那位議員把能量收回來,看向骨桌周圍其餘六位議員。
「第二天了,處刑者還沒有得手。」
他開口道,聲音沙啞低沉,
「陳宇還活著,處刑者兩次負傷。短刀上出現了兩道裂紋。」
骨桌周圍陷入沉默。
壯漢議員第一個拍案而起,暗紅色的骨甲在桌面上砸出一聲悶響。
「我說什麼來著?處刑者也不行。」
「一個A-級的處刑者,兩天拿不下一個B級中期的新人,傳出去協會的臉面往哪擱?」
「讓我去,我一天之內把他碾碎!」
老議員緩緩搖頭,聲音蒼老而疲憊:
「你去?你走了第一區的防線怎麼辦?太虛劍宗的人最近在邊界活動頻繁,第2區的巫祭也在往南擴張。你帶兩個議員席位的人馬去萬族戰場,第一區就空了。」
壯漢議員瞪了他一眼:
「那就讓艾琳去。她的情報組在萬族戰場有據點,她去了能最快支援處刑者。」
艾琳搖頭:
「我的情報組擅長追蹤和滲透,不擅長正面戰鬥。處刑者兩次負傷,說明陳宇手裡那把墨淵本體比我們預估的更強。我一個人去等於送死。」
壯漢議員冷哼了一聲:
「那你說怎麼辦?讓他在萬族戰場繼續殺?等他殺到第一區來?」
「而且上一次你們的措辭是這樣,這一次還是這樣,哼!」
「既然不一心,那乾脆直接分家好了!」
「議會一分為七,各自為戰多好!」
「慎言!」
「什麼!」
「大膽!」
「那你們說怎麼辦!」
伴隨著質問,骨桌周圍再次陷入沉默。
七位議員各懷心思,沒有人願意主動請纓。
處刑者A-級,兩次負傷,短刀上兩道裂紋。
陳宇B級中期,火種耗盡,左臂重傷,兩次擊退處刑者。
這個戰績傳出去,協會在萬族戰場的布局就全完了。
但如果為了一個陳宇抽調第一區的防線,萬一太虛劍宗或者第2區趁虛而入,損失比失去萬族戰場還要大。
坐在中央的那位議員終於開口。
他把手按在骨桌上,暗紅色的能量從掌心湧出,將桌面上那面鏡面緩緩抹去。
「處刑者沒有失敗,他只是沒有得手。」
「呵呵!」
「撲哧!」
坐在中間的議員繼續說道:
「陳宇的火種已經耗盡,左臂傷勢比昨天更重,明天他撐不過第三場。處刑者只需要再追一天。」
他看向骨桌左側最角落的艾琳,
「艾琳,你的情報組繼續盯住太虛劍宗和第2區的動向。如果他們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
他又看向壯漢議員:
「你守好第一區防線,如果處刑者明天還沒有得手,我會讓第二位處刑者進入萬族戰場,但今天,我們什麼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