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教授蹲下身,開始檢查地面。
他一隻手在磚縫間慢慢摸索,魔杖在另一隻手中微微發光,提供額外的照明。
他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一把銀色的小鑷子,將那東西從磚縫裡夾了出來。
一根紅色的長頭髮。
長度大約到肩胛骨,發質偏細,末端有一點點分叉。
屬於一個年輕女孩。
霍格沃茨里紅髮的學生不多。
準確地說,這一代只有韋斯萊家的孩子。
而在這幾個韋斯萊中,擁有這種長度紅髮的,只有最小的那個姑娘,金妮·韋斯萊。
洛哈特教授抬起頭,視線落在走廊對面的桃金孃盥洗室。
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遭遇蛇怪的襲擊是在這裡。
洛麗絲夫人被石化,也是在這附近,就在這扇門外的走廊上。
兩次事件都指向同一個地點。
這絕不是巧合。
他沒有再猶豫,伸手推開那扇冰冷的銅把手,走了進去。
盥洗室里依舊陰暗潮濕,牆壁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斑駁污漬。
地面上積著淺淺的水,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水聲。
一排水池上的瓷磚剝落得七零八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過。
唯一的光源是幾根黑漆漆的蠟燭,火焰搖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洛哈特教授強忍心中的不適,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
他沒有立刻開始檢查。
事實上,自從第一次遭遇蛇怪後,他已經來過這裡不下五次。
每次都把水池,隔間,管道排查一遍,每次都一無所獲。
不過,吃一塹,長一智。
被蛇怪的凝視詛咒過之後,他花了數周時間開發出一種專門防護視覺類詛咒的魔咒。
現在,他眼球上覆蓋的那層隱形魔咒能讓他免疫蛇怪的凝視。
他不再是第一次來這裡時那個毫無準備的教授。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檢查時。
「誰在那?」
從最里側的單間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聲音。
隨即,一個珍珠色的身影從隔間門板後面沖了出來。
臉上架著一副厚得像酒瓶底的眼鏡。
桃金孃。
她飄在半空中,瞪著洛哈特,嘴巴張開又合上。
然後猛地轉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隔間。
確認了,這確實是女生盥洗室,她的地盤。
「教,教授?」
她的聲音像被水泡過一樣濕噠噠的。
「你好,桃金孃。」
洛哈特教授的聲音相當平靜。
他是來查案的,他有著正當的藉口。
嗯,就是這樣。
他不需要向一個幽靈解釋為什麼黑魔法防禦課教授會出現在廢棄女生盥洗室里。
桃金孃呆呆盯著他,大腦短路了三秒。
她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厚眼鏡後面那雙腫脹的眼睛裡閃過了興奮與羞澀。
然後。
「啊!!!」
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整個人像被彈弓彈回去一樣,飛速鑽進抽水馬桶里。
「撲通!」
洛哈特教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還在微微晃動的馬桶蓋,沉默了兩秒。
「桃金孃。」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桃金孃。」他又叫了一聲,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馬桶里傳來一陣細微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咕噥的聲音。
然後,一個珍珠色的腦袋從馬桶里探了出來,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臉上。
桃金孃用一種混合了羞澀和被冒犯的眼神看著他。
洛哈特教授蹲下身,讓自己和馬桶里的桃金孃處於差不多的高度。
「我可以問你一些事情嘛?」
桃金孃眨了眨眼,厚眼鏡後面那雙腫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五十年了,從來沒有人主動來找她問事情。
而眼前這個全英國最帥的男人正蹲在她面前。
用那雙藍得像地中海水一樣的眼睛看著她,問她可不可以問一些事情。
「問我?」
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確定的期待。
「對,問你。你對這間盥洗室最熟悉,對不對?」
桃金孃的臉,如果幽靈的臉能變色的話,泛起了一層珍珠色的紅暈。
「你想問什麼?」
洛哈特教授站起身,走到那排水池前,指了指窗外。
透過盥洗室那扇破舊的窗戶,可以隱約看到外面走廊的牆壁。
不過從這個角度,看不到那行「密室被打開了」的字,位置偏了一點。
「昨晚萬聖節晚宴期間,你有沒有在這附近聽到或看到什麼異常?」
「比如奇怪的聲音,不是管道的聲音,而是某種……動物的聲音?或者學生很晚還在這附近出沒?」
桃金孃歪著頭想了想。
「昨晚……萬聖節?」
「對。」
「我沒出去,」桃金孃說,「我不喜歡萬聖節。那些學生們笑得太大聲了,太吵了。我一直待在我的馬桶里。」
「一直?」
「一直。」
桃金孃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聽著外面的腳步聲,一個又一個,都是去參加晚宴的。後來安靜了,又有人跑過來,有人尖叫,但我沒出去。」
她頓了頓,低聲補充道,
「我不喜歡人多的時候出現……他們會笑我。」
洛哈特教授在心裡嘆了口氣。
桃金孃沒有看到什麼,也沒有聽到什麼異常。
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
「那我想問你另一件事,」
洛哈特教授沒有放棄,「最近幾周,你有沒有注意到這間盥洗室有什麼變化?比如牆壁里的聲音?或者有沒有一個年輕女孩,紅髮,個子不高,經常在這附近出現的?」
「紅髮女孩?」
桃金孃眨了眨眼,臉上飄過一絲不太高興的表情。
她對「紅髮年輕女孩」這個描述顯然有些本能的抗拒。
但洛哈特的注視讓她把那點不高興收了回去。
「最近的確有一個小姑娘來過。來過不止一次。」
洛哈特的眼神瞬間收緊。
「她來做什麼?」
「不知道。她每次進來的時候我都躲起來了,我不喜歡被別人突然看到,你知道的。」
「但我能聽到她說話。她坐在里側那個隔間裡,聲音很低,很慢,像是在……像是和什麼人對話。但我偷偷探出半個頭去看的時候,隔間裡只有她一個人。」
洛哈特教授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和什麼人對話,但那裡沒有別人。
或者是和什麼東西對話?
一個能讓十一歲小姑娘與它低聲交談的東西。
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東西。
在金妮·韋斯萊這個年紀,只有一種可能。
某種擁有自主意識的,能夠用語言與持有者交流的黑魔法物品。
他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畫面。
新生晚宴上,塞赫邁特之眼無緣無故地盯向金妮·韋斯萊的方向。
他用攝神取念檢查過金妮的記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問題。
記憶是完整的,情緒是連貫的,沒有任何被奪魂咒或遺忘咒破壞過的缺口。
但如果,如果那件黑魔法物品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在奪魂咒之外找到另一種控制方式呢?
比如,直接和持有者對話,用聲音誘導她。
讓她以為自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這樣的話,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鄧布利多。
這一切一定是鄧布利多的手筆,他不需要親自下手。
他只需要把一件被施了特殊魔咒的物品送到金妮手裡。
金妮就成了一個不自知的傀儡,石化洛麗絲夫人,在走廊上寫下字。
事後自己都記不得做過什麼。
哪怕最後事情敗露了,追查下去也只會追到金妮這個被操控的小姑娘頭上。
而鄧布利多可以在關鍵時刻「及時」發現真相,把罪責巧妙地推到某個純血家族身上。
比如馬爾福家,畢竟盧修斯·馬爾福對韋斯萊家的厭惡是公開的秘密。
這樣既能收穫韋斯萊一家的感激與忠誠,又能藉機打擊純血勢力。
一石數鳥。
每一步都提前算好,每一個人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期之內。
符合鄧布利多的風格。
洛哈特深吸了一口氣,將這些念頭強行壓了回去。
他站起身,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讓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
現在沒有證據。
他手裡只有一根紅頭髮,一個幽靈的證詞,以及塞赫邁特之眼的一次異常反應。
他不能讓想像代替推理,不能讓情緒主導判斷。
除了鄧布利多,其他人,自己的揣測都必須建立在證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