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教授並沒有放棄更新《鄧布利多可疑行為觀察日誌》。
這本厚得能砸暈人的筆記本,寫滿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對鄧布利多的所有觀察,推論與線索。
他可太喜歡「視奸」鄧布利多了。
如果活點地圖還在他手裡,他恐怕到現在仍會每天深夜伏在那張羊皮紙上。
用指尖追蹤那個標註著「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墨點,像追蹤迷人但又讓人上頭的黑魔法生物。
可惜,活點地圖被他還了回去。
畢竟,他是一個守信用的巫師。
借了學生的東西,承諾了歸還時間。
就絕不會因為發現它另有妙用而反悔。
如果要評選「鄧布利多在霍格沃茨的最大夢男」,洛哈特教授恐怕一定能占據一席之地。
越是了解這個老頭的習慣,越能發現鄧布利多不是一個正常人。
畢竟不是誰家好人,會每天研究自己該穿什麼羊毛襪,喝什麼飲料,搭配什麼甜品。
敲門聲在七點整響起。
不早一秒,也不晚一秒。
這是洛哈特教授與金妮·韋斯萊約定的時間。
但事實上,來的不止金妮一個人。
當洛哈特打開辦公室的木門時,站在門外的除了那個一頭火紅長發的金妮·韋斯萊之外,還有一個女孩。
她的頭髮是淺金色的,幾縷碎發從耳後滑落,搭在那對用黃油啤酒瓶塞串成的耳環旁。
脖子上掛著一串用不知名銀色瓶蓋壓扁後連成的項鍊。
手腕上纏著幾圈看不出原本是什麼植物的干藤蔓。
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雜誌,倒著拿的。
盧娜·洛夫古德。
謝諾菲留斯與潘多拉·洛夫古德的獨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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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夫古德家族在魔法界不算顯赫,但絕非無名。
謝諾菲留斯本人是《唱唱反調》的主編。
一份發行量不大,卻在特定讀者群中擁有宗教般忠誠度的獨立刊物。
在洛哈特教授自己的世界裡,他對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可沒有什麼好印象。
畢竟,哪怕是寬容大度如偉大的洛哈特教授。
也很難對一個長年累月在自家雜誌上,用各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對自己的暢銷書進行系統性挑刺的評論者產生好感。
謝諾菲留斯曾在某一期《唱唱反調》的專欄里聲稱:
《與巨怪同行》中那段「用飛來咒召喚雪崩埋掉兩頭巨怪」的經典橋段。
按照當時的天氣條件和雪層推算,「至少有三處細節在氣象學上站不住腳」。
一個會在魔法世界裡校對氣象的人,這不是純挑刺嘛!
顯然,謝諾菲留斯不是天生討厭他,就是天生有毛病。
更不用說,謝諾菲留斯還是鄧布利多的忠實走狗。
平時看起來只是一個滿腦子奇思怪想的獨立媒體人。
但在自己世界的最後決戰階段,當洛哈特陣營與鄧布利多陣營的戰線,拉到魔法界的每一寸土地上時。
謝諾菲留斯毫不猶豫地站在鄧布利多的白鬍子陰影里,用他的雜誌為鳳凰社發聲。
後來,洛哈特教授通過某些「不得已的臨時措施」。
具體來說,是在一場精準策劃的行動中,綁架了當時剛滿十五歲的盧娜。
迫使謝諾菲留斯在站隊問題上做出務實選擇。
那件事到現在想起來,洛哈特仍然不覺得自己做得有多光彩。
但他也不後悔。
戰爭不需要光彩,戰爭只需要贏!
而謝諾菲留斯。
一天是鳳凰社,一輩子都是鳳凰社!
信仰這種東西,被槍指著時會轉向。
但只要鬆開扳機,它就會彈回去。
不過,洛哈特教授對盧娜本人倒是有著相當不錯的好感。
在魔法世界裡,每一代人之中都會出現極少數的,被魔法本身所格外鍾愛的巫師。
他們天生不用費太大力氣,就能觸碰到那些其他巫師花幾輩子都摸不到門檻的領域。
預言,靈魂直覺,與魔法生物的跨物種共情,對魔力流動的感知能力......
盧娜·洛夫古德就是這樣一個存在。
雖然她總是瘋瘋癲癲,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蒲公英。
但只要接受她的風格,就會發現她其實很好交流。
金妮帶著自己最好的朋友站在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辦公室的門口。
兩個女孩之間的關係看起來相當親密。
洛哈特教授站在辦公桌後面,輕輕揮動了魔杖。
門在她們身後無聲地合上。
他又輕輕一揮。
幾乎不可察覺的淡金色魔力細線從杖尖抽出。
像蛛絲一樣落在地毯邊緣,沿著石磚紋路緩緩滲透進去。
兩個女孩毫無察覺。
在她們眼裡,她們只是走進了一間被燭光照得暖洋洋的辦公室。
但如果此刻有人站在門外,就會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
兩個女孩在邁過門檻的那一瞬間,她們腳下的地板便無聲地漾開了一圈淡金色的漣漪。
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在看一幅畫。
她們正在一步一步地,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走進一個被提前精心鋪設好的環境之中。
開始吧!
波波爾烏之角,啟動!
用幻境查清真相,讓鄧布利多在無知無覺中一步步走向覆滅!
洛哈特教授相信自己的推理和直覺。
金妮·韋斯萊,這個可憐的小姑娘一定正在遭受鄧布利多的操縱。
幻境會讓真相無處遁形。
但就像前面說過的那樣。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辦公室門外,一定會發現不對勁。
而很不幸,此刻確實有人站在門外。
「你這是要做什麼?」
那聲音不高,但它落在此刻偷偷摸摸幹壞事的洛哈特教授耳朵里。
就像一桶冰水從洛哈特教授頭頂澆下。
他差點原地彈起來,本能地攥緊魔杖,杖尖幾乎要劃出一道防禦咒。
他猛地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阿不思·鄧布利多。
洛哈特的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
不是麥格教授就好。
如果是麥格教授,以她那種嚴謹的性格,恐怕要解釋半天。
但那口氣只松到一半,他又以更快的速度吸了回去。
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怎麼來了?
這個時間點,七點零一分,他怎麼會在三樓走廊?
他什麼時候站在門外的?
他看到了多少?
他是不是一直在等這一刻?
洛哈特的心跳像被人攥住。
鄧布利多像是聽到了洛哈特心裡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疑問。
他開口了。
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解釋為什麼今晚沒有去禮堂吃布丁,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微笑:
「我最近對學校里發生的事情,關注得多了一些。」
「今晚剛好路過這邊,察覺到一陣比較強大的魔法波動,就順道過來看看。」
順道。
洛哈特差點笑出聲。
鄧布利多這種人,可從來不會「順道」。
其實鄧不利做最近也很苦惱。
當了這麼多年霍格沃茨的校長,大概也是頭一回在同一個學年裡遇到這麼多起襲擊事件。
一次可以說是意外,兩次可以說是偶發!
三次,三次就是有人故意在搞事情!
而一個以房間為單位展開的幻境,顯然觸及了他那根緊繃的神經。
洛哈特教授也沒有想到鄧布利多會這麼謹慎!
自己才剛剛開啟第一步計劃,鄧布利多竟然就已經找到了自己。
糟糕,糟糕。
Oh My God。
計劃怎麼失靈了!
那麼,自己還要繼續自己的幻境計劃嗎?
這是一個問題。
但傳奇冒險王從來不半途而廢。
賭一把,梭哈!
洛哈特教授放下魔杖,臉上的表情切換成課堂上最常用的那種「專業而親切」的模式。
「校長。」
他語氣穩得像一塊拋光過的石頭。
「我正在準備給兩位學生做課後輔導。」
「金妮·韋斯萊小姐和盧娜·洛夫古德小姐都是很有潛力的小巫師。」
「尤其是韋斯萊小姐,她是弗雷德和喬治的妹妹,我個人覺得她在黑魔法防禦方面的天賦完全不亞於她的兩個哥哥。」
「我希望她能成為我未來助手隊伍中的一員。」
「至於洛夫古德小姐,她的感知天賦非常獨特,我認為她值得更多的發展空間。」
他說得有理有據,最重要的是,他提到的全都是真話。
如果不是最近事情發生的太多了,他可能早就成為霍格沃茨的優秀學生收集器了。
可惡!
可惡!
該死的鄧布利多!
洛哈特教授臉上掛著從容淡定的微笑,心裡卻在踩著鼓點瘋狂罵街。
金妮,她可能涉及鄧布利多操縱蛇怪的渠道。
這條線索,他已經追查了好幾周。
如果鄧布利多真的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通過某件黑魔法物品控制了她。
那麼今晚的幻境,就是他查清真相的唯一窗口。
而鄧布利多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門口。
是巧合嗎?
不,絕對不是。
這只能說明,金妮的重要性遠超他的預期。
自己的猜測完全正確!
鄧布利多越是緊張金妮,洛哈特就越不能放棄查她。
但現在,門外的老狐狸還沒走。
他只能等。
洛哈特向來善於偽裝情緒。
這是他在冒險途中賴以生存的基本功之一。
當年在湯姆·里德爾門下學到的那些課程里,偽裝不是選修課,是必修課。
他的臉上此刻滿是從容與淡定,嘴角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一點問題都看不出來。
哪怕鄧布利多對他使用『攝魂取念』,那也沒有什麼用!
都是攝神取念和大腦封閉術大師,誰也別小看誰!
鄧布利多點了點頭。
他並沒有再追問什麼,他對於洛哈特在教學方面的能力還是很認可的。
這個黑魔法防禦課教授也許在私底下有很多讓人不放心的地方。
但至少在講台上,在他面對學生的時候,他確實做得比其他前任都好得多。
如果洛哈特教授不是一個記憶大盜。
如果他不是十二位強大巫師可疑死亡的潛在責任人。
如果他不是一個極可能的食死徒。
他其實是一位相當不錯的教授。
但「如果」在魔法界從來不是一個有用的詞。
雖然第一學期還沒有結束。
但鄧布利多已經在心裡默默地物色下一位黑魔法防禦課教授的人選了。
吉德羅·洛哈特,看樣子沒有機會繼續在下一年繼續站在這間辦公室的講台上。
等待他的,或許不是下一本暢銷書的簽售會。
而是魔法部那間沒有窗戶的審訊室,和阿茲卡班北塔最上層被攝魂怪二十四小時看守的特殊牢房。
洛哈特站在三樓的走廊里,目送著鄧布利多的紫金色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的黑暗中。
他足足等了十幾秒。
確認老狐狸真的離開了。
他才轉身,大步走進辦公室,反手把門鎖緊。
幻境裡,「洛哈特教授」正站在金妮和盧娜面前。
用他最溫和的嗓音,引導著兩個女孩慢慢放鬆下來。
盧娜的狀態看起來意外地好。
她那雙銀色的大眼睛正以一種好奇心注視著前方。
像是已經看透了幻境,卻又願意陪幻境玩下去。
「洛哈特教授」從書桌後面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個水晶球。
他用魔杖輕輕敲了敲它的邊緣,動作專業而隨意。
「現在,我希望你們認真看著水晶球,看看能不能從中得到一些啟發。」
作為一個享譽國際的暢銷書作家,五次《巫師周刊》最迷人微笑獎得主,霍格沃茨最受歡迎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
他的話語落到兩個一年級小女巫的耳朵里,有著天然的信服力。
金妮沒有任何懷疑。
她抬起頭,兩隻棕色眼睛對準了水晶球內部那緩緩旋轉流動的淡藍色霧氣,努力從中尋找教授所說的啟發。
盧娜也沒有懷疑。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安靜的目光一樣望了過去。
很快,幾乎是同一瞬間。
她們的眼睛被水晶球內部那團旋轉的淡藍色霧氣牢牢地鎖住了。
天花板上的燭光被壓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
牆壁和書架縮退成了遠處不可辨識的暗灰色剪影。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那顆在她們視野正中央緩緩閃爍的水晶球,和球體內部那團氣流漩渦。
「放輕鬆。」
洛哈特教授的聲音在她們耳邊響起了。
幻境之外,真正的洛哈特教授安靜地站在她們身後不到兩步的位置。
他的魔杖已經悄然指向金妮·韋斯萊的後腦。
來吧,親愛的姑娘!
讓洛哈特教授看看你埋在深層的記憶!
那些不能被攝神取念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