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霍格沃茨開學的日子,已經近得能聽見特快列車的汽笛聲了。
我們偉大的吉德羅·洛哈特教授。
這段時日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一項特殊的調查之中。
關於他那位便宜老師的過往。
洛哈特越挖越覺得,這經歷簡直荒謬到離譜。
怎麼說呢,就像一個三流暢銷書作家喝多火焰威士忌了之後胡亂寫出來的大綱。
還偏偏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以一個極其不雅觀的姿勢癱著,手指捏了捏鼻樑。
面前的辦公桌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文件。
有發黃的羊皮紙卷宗,有從舊報紙上剪下來的報導,還有一些明顯是從不同渠道搜集來的手寫記錄。
它們共同拼湊出一個支離破碎又令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真相。
先從孤兒院說起。
湯姆·里德爾小朋友,在那個年紀就已經顯露出了不正常的控制欲和施虐傾向。
他會用自己尚未完全覺醒的魔法去恐嚇其他孤兒。
把人家的小玩具搶走,讓人家做噩夢。
甚至可能給不止一個孩子留下了終身心理陰影。
只是沒有麻瓜心理醫生會往魔法的方向上聯想。
那些孩子的尖叫與噩夢,最終都被歸結為「孤僻兒童的歇斯底里」或「童年期的妄想症」。
帽子一扣,萬事大吉。
那些孩子們的尖叫和噩夢,就這麼被輕輕揭過了。
洛哈特翻過一頁自己辛苦整理的資料,嘖了一聲,繼續往下看。
然後,湯姆·里德爾進入了霍格沃茨。
湯姆·里德爾的表現堪稱完美無瑕。
英俊,聰明,彬彬有禮,學習成績出類拔萃,待人接物溫文爾雅。
除了鄧布利多這個老狐狸之外,幾乎所有教授都恨不得把好學生的錦旗掛他脖子上。
他拿全優成績,當上級長,獲得特殊貢獻獎......
每一樁每一件,都是任何一個學生夢寐以求的榮譽。
而在這層光鮮亮麗的表皮之下,他已經悄然開始了那些最為黑暗的探索。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大多數人還在為O.W.L.考試焦頭爛額。
而湯姆·里德爾在十六歲那年,已經打開了傳說中的密室,放出了斯萊特林的蛇怪,並且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女學生。
桃金孃。
那個永遠被困在馬桶里哭泣的幽靈,永遠停留在十四歲的年紀,戴著那副厚重的眼鏡,在女盥洗室的水光中獨自啜泣。
而這一切,只因為她在一個倒霉的時間,走進了一個倒霉的地方。
她至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記得一雙巨大的黃色眼睛。
然後,啪。
人生結束。
為了從桃金孃嘴裡撬出這個情報,洛哈特教授也是出賣了不少美色。
對著一個馬桶里的幽靈女孩溫言軟語,才終於讓她沒那麼害怕,說出自己的死法。
但情報確實是關鍵情報!
值!
太值了!
如果自己的推測沒有錯的話,那個日記本,很可能就是利用這次謀殺製作而成的魂器。
湯姆·里德爾把自己靈魂的碎片封進了那本日記。
一本記錄著他十六歲日常生活的日記。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親手將自己的靈魂撕裂,只為了換取虛無縹緲的永生。
他毫不猶豫地犯下了弒殺的罪行,然後將這樁罪行本身作為製作魂器的原料。
可怕。
實在太可怕了。
洛哈特端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透了。
他煩躁地用魔杖敲了敲杯沿,茶水重新翻滾起熱氣,卻沒有心思再喝一口。
自己一個將近快三十歲的傳奇冒險家,都不敢嘗試的事情。
自家的便宜老師在十六歲都嘗試了。
不,還不止做了一次。
再往下看。
湯姆·里德爾從霍格沃茨畢業後,向鄧布利多申請留校擔任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被老校長婉言拒絕。
隨後他去博金-博克商店工作了一段時間,表面上是個能言善道的年輕店員。
背地裡嘛,在那間堆滿黑魔法破爛的鋪子裡,天知道他翻了多少禁書。
至少洛哈特是這麼猜的。
畢竟自家老師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性格,沒好處的事他才不干。
然後,在某一個沒有人注意的時間節點,他徹底從公眾視野中消失了。
仔細數一數湯姆·里德爾的罪行。
孤兒院的霸凌者,霍格沃茨的模範面具,密室開啟者與殺人犯,格雷女士的情感騙子,魂器的製作者,而且不止一個。
目前保守估計倆,一個日記本,一個拉文克勞的冠冕。
自己的靈魂撕裂成碎片,塞進不同的容器里。
正常人撕一次就該神智不清胡言亂語了。
湯姆·里德爾撕了起碼兩次,還能保持理智,繼續搞陰謀。
這是何等瘋狂的舉動,又是何等可怕的意志力!
我洛哈特教授願稱你為最強!
洛哈特喝了一口茶,看向桌上那張黑白照片。
那是湯姆·里德爾在霍格沃茨時期的照片,英俊的臉龐輪廓分明,黑色的眼睛沉靜而自信。
任何人看到這張臉都不會想到,這已經是一個靈魂已經殘缺不全的怪物。
一個英俊的,聰明的,無可挑剔的怪物。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那之後,湯姆·里德爾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整整十年。
沒有任何記錄,沒有任何目擊,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一般。
而當十年之後他再次現身時,那個曾經在霍格沃茨走廊里彬彬有禮微笑的少年級長已經不復存在。
他開始使用那個讓整個魔法界都不敢直呼的名字,伏地魔。
洛哈特閉上眼睛。
第一次巫師戰爭爆發,食死徒四處作惡,整個魔法界人人自危。
殺戮,折磨,恐嚇,伏地魔用恐怖統治了英倫魔法界十一年。
多少人因此喪命?多少個家庭因此支離破碎?
洛哈特重新看向桌上的資料。
有一份文件吸引了他的注意,是鄧布利多關於特里勞妮預言的記錄。
關於她那條著名的預言,記錄語焉不詳,顯然刻意隱去了最核心的內容。
雖然沒有揭露內容是什麼,但是洛哈特教授還是猜到了。
應該和自己世界針對鄧布利多的內容是一樣的。
而這個預言,最終引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結果。
伏地魔信了這個預言。
然後他親手選擇了哈利·波特作為自己最大的威脅。
因為他的這個選擇,他親手找上了戈德里克山谷的那棟小屋,親手殺死了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
然後,在試圖殺死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時,發生了整個魔法史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失敗了。
沒有人知道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唯一知道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黑魔王被一個一歲的嬰兒擊敗。
一個橫掃英倫魔法界十一年,人人聞風喪膽的黑魔王,被一個一歲的嬰兒打敗了。
整個魔法史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沒有之一!
於是哈利·波特,那個額頭多了一道閃電狀傷疤的男孩,從此被整個魔法界稱為救世主,大難不死的男孩。
傳奇小巫師!
想到這裡,洛哈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現實往往比小說更富有戲劇性,不是嗎?
如果是在自己原本的世界,謝諾菲留斯怕是又要興致勃勃地寫上一篇長篇大論,批判這種敘事的不合理性了。
但這就是真實發生的歷史。
荒誕,卻又千真萬確。
湯姆啊湯姆。
如果你沒有選擇那個預言中的孩子,也許你現在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黑魔王。
但這世上沒有如果。
湯姆·里德爾從孤兒院開始就在恐懼死亡。
他窮盡一生都在試圖逃避死亡。
結果正是因為這種恐懼,他才一步步走向了最終的毀滅。
偉大的洛哈特教授放下手中的鵝毛筆,將剛寫滿的那頁羊皮紙推到一旁,審視著自己剛剛總結出來的結論。
這就是湯姆·里德爾,不,伏地魔,完整的人生軌跡了。
要說傳奇冒險家最擅長的是什麼,可能真不是戰鬥。
但要說推理,不是自吹,當之無愧的魔法界第一人!
吉德羅·洛哈特不愧是你!
洛哈特在心裡默默為自己點了個贊。
僅憑開學前這幾周搜集到的零散線索,加上自己通過各種幽靈和教授的旁敲側擊,就能把伏地魔的底細摸到這個程度。
什麼叫傳奇冒險家的職業素養?
這就是!
這個結論讓洛哈特相當滿意,甚至暫時沖淡了心頭積壓的那層陰霾。
然而,當他試圖將這份得意延續下去的時候,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臉。
鄧布利多。
這個名字就像一根細小卻頑固的刺,扎在他心裡最在意的地方,怎麼都拔不掉。
鄧布利多是好人嗎?
這個問題如果只從湯姆·里德爾這件事來看,答案幾乎是毋庸置疑的。
老校長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孩子保持了警惕。
他沒有像其他教授那樣被那個英俊少年的完美面具所蒙蔽,全霍格沃茨就他沒上當。
他拒絕了湯姆留校任教的請求,他在整個戰爭期間始終站在對抗伏地魔的最前線。
在這件事上,鄧布利多的表現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英明,甚至稱得上目光如炬。
可是,事情遠不止這一件。
格林德沃那檔子事,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年輕時是什麼關係?
兩人私底下到底聊過什麼,約過什麼,謀划過什麼?
之前開學前翻找的那些資料都是些紙面上的東西,具體的線索,他洛哈特還沒來得及細查。
然後,清除自己朋友方面,以及派人跟蹤自己,第一次見面二話不說直接攝神取念招呼上來......
這一樁樁,一件件,總不能說翻篇就翻篇吧?
洛哈特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等開學這一攤子事兒捋順了,有了閒工夫,格林德沃的真相他得自己親手去查。
畢竟開學之後他就是代理校長了!
他早就想對霍格沃茨做些改變了,現在問題實在太多了。
積重難返的程度堪比一個塞滿舊襪子的雜物間。
事情太多了!多到讓人頭禿!
洛哈特教授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上一個美美的覺了。
如果沒有儲眠咒,我們偉大的洛哈特教授可能根本不可能還在這裡坐著了。
至於,找不找得到線索,洛哈特的嘴角微微上揚。
格林德沃那老爺子,可還活著呢。
就關在紐蒙迦德最高的塔樓里。
只要自己甩開那些無處不在的監視者,還怕不能偷偷摸摸地跑一趟?
當面問清楚,總比在這裡對著二手資料瞎猜要強得多。
想到監視者,另一個更為迫切的念頭重新浮上心頭。
魂器。
到底要不要製作魂器?
洛哈特發現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陷入了一個完全自相矛盾的困境。
如果鄧布利多真的是個好人。
老校長從頭到尾問心無愧,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而他洛哈特之前的種種猜疑都只是自己在跟空氣鬥智鬥勇。
那麼魂器這種邪惡的東西自然就沒有觸碰的必要。
他大可以安安心心地當自己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寫自己的暢銷書,過自己的冒險生活。
但如果鄧布利多不是一個好人呢?
如果那雙藍眼睛背後的算計,比他目前為止發現的還要深得多,黑得多呢?
想想看,連自己這麼一個立場堅定的人,最近都開始動搖了。
居然隱隱覺得鄧布利多可能是好人。
那麼,魂器這個東西,還真的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分裂靈魂的痛苦再可怕,也總好過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稀里糊塗地丟掉性命。
如果他真是一個陰謀家,那麼也太恐怖了吧。
可怕的對手!
如果真的需要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那麼自己現在的準備,還遠遠不夠。
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