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要你站起來！
冠冕中的黑色陰影開始劇烈翻湧。
它似乎感知到了危險，拼命地想要從冠冕中掙脫出來。
湯姆沒有理會。
他拿著冠冕，將它倒扣在日記本上。
「你是我的另一片靈魂，」
他說，「但你太老了，也太固執了。你滿腦子都是純血的那一套，卻忘了斯萊特林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冠冕中的陰影瘋狂掙扎。
一團黑霧從寶石的縫隙中湧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扭曲著，發出嘶嘶的聲音。
洛哈特沒聽清，但他猜那些話大概不怎麼好聽。
「他罵你是叛徒，」湯姆對一旁的諾特說道。
諾特緩緩地跪了下去。
「跟著一個瘋子，遠遠不如跟著一個真正偉大的存在，主人。」
在他身後，其餘的食死徒同樣跪了下來。
湯姆笑了一下。
「他總是這樣。哪怕只是靈魂的碎片，也改不了這個毛病。」
他將日記本翻開到最後一頁。
洛哈特的金色魔力已經將那本日記浸透了。
整本書像是用純金鑄成，每一頁都散發著灼灼的光芒。
湯姆將冠冕靠近日記本。
「不...
」
黑影聲音大了起來。
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撕扯出來的。
「你不能這樣做！我是你的一部分！我們都是...
」
「我們都是伏地魔的碎片，」
湯姆平靜地截斷了他的話，「但只有我是湯姆·里德爾，那些殘缺的我，我會一個一個，親自，回收！」
他將冠冕壓了下去。
整個密室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洛哈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但他沒有後退。
他看見冠冕中的黑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著。
一點一點地拖入日記本之中。
那團黑影發出最後的嚎叫。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湯姆站在原地，閉著眼睛。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不，不是變化。
是誕生！
洛哈特清晰地看見，湯姆的輪廓從半透明變得凝實，從凝實變成了真正的血肉。
每一個細胞都在重組，每一寸皮膚都在重新生長。
一個靈魂正在憑空創造一具肉體！
不可思議的魔法！
這就是魔法的力量！
意志對現實的絕對命令。
無論是你喜不喜歡，魔法可以創造一切！
它就是奇蹟的代名詞！
冠冕從湯姆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它已經不再是魂器了。
曾經拉文克勞的智慧在裡面流動，後來伏地魔的靈魂碎片在上面寄生，而現在....
它只是一頂褪了色的舊冠冕，黯淡得像是埋在地下千年的古物。
它究竟還能不能繼續發揮作用，這是一個新的問題。
但至少在這一刻，沒有人去在意它。
湯姆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日記本投射出來的模糊光影，而是有溫度的眼睛。
深棕色，幾乎接近黑色，瞳孔里映著跳動的火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五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呼吸。
他很早就意識到了真相。
他只是一個老瘋子的靈魂碎片，被切下來，塞進日記本里，作為那個瘋子通向永生的墊腳石。
準確地說，是墊腳石之一！
但那個老瘋子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湯姆·里德爾，從來不是那個沉迷於血統遊戲的蠢貨。
他是斯萊特林的真正繼承者，他繼承的是密室，是蛇佬腔！
是斯萊特林那份讓巫師凌駕於一切之上的野心。
不是以血統的名義，而是以力量的名義。
他要讓巫師再次偉大，讓整個魔法界都以湯姆·里德爾為榮。
他是湯姆·里德爾。從來不是伏地魔。
「感覺怎麼樣？」洛哈特問。
湯姆抬起頭，看著他。
「很好。」他說，「原來呼吸是這樣的。原來心跳是這樣的。」
他停頓了一下。
他的右手抬起來，按在自己左胸口上。
隔著新生的皮膚和肌肉，那顆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
一下，又一下。
「原來活著，是這樣的。」
洛哈特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
他在等，在等湯姆變成完全體。
斯萊特林的雕像。
那雙石質的眼睛依舊注視著他們。
「他一直在看著，」湯姆說。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座雕像在那裡。
「我知道。」
洛哈特點了點頭。
湯姆繼續說道，「我會繼續下去。斯萊特林完不成的事業，我湯姆·里德爾會解決這一切。我不是伏地魔的影子！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所以，」
湯姆重新轉向洛哈特，臉上露出了一個屬於十六歲少年的張揚。
「洛哈特教授，現在的問題是，你打算怎麼對付一個剛剛復活的黑魔王？」
洛哈特看著他。
然後他也笑了。
「你在拖延時間，」
洛哈特說，「從剛才開始，你就在拖延時間。用冠冕復活需要消化，你還沒完全控制這具身體，對不對？」
湯姆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所以你說了這麼多話，」
洛哈特揮了揮魔杖。
一個簡單的飛來咒。
諾特手裡的魔杖震動了一下，然後徑直飛入了湯姆的手中。
「都是廢話。」
湯姆握住了飛來的魔杖，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這本該讓他感到安全一些。
手裡有魔杖，他就能戰鬥。
但他看著洛哈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忽然發現自己心裡的確沒有底。
「你學過決鬥是不是，湯姆·里德爾」
洛哈特輕聲問道。
這句話問得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課堂上提問的語調。
湯姆完全愣住了。
不對！
劇本不該是這樣的。
按他的預想，現在應該是他發表勝利宣言的時刻。
他在珀西那裡了解過自己後來的故事，以後的自己既然可以統治一個時代。
那麼現在的自己必然同樣可以統治一個時代！
這邏輯沒毛病！
但是魔法這個東西可向來不是越年輕越好！
顯然，經過了歲月的摧殘，小湯姆也變得神志不清了。
此刻他得以重新復活！
洛哈特面對一個更年輕，更有潛力的黑魔王。
應該審時度勢，表現出恰當的敬畏，甚至表示願意加入他的陣營！
而他則會寬容地，帶著幾分玩味地接受這份投誠。
但此刻，從洛哈特的語氣到姿態，一切都在告訴他。
這個人認為自己才是勝利者！
不過，他當然的確學過決鬥。
畢竟他那個時候的黑魔法防禦課教授還是很靠譜的！
「我們相互鞠躬吧，湯姆，」
洛哈特說著欠了欠身。
他的動作優雅而標準，像在決鬥俱樂部做示範。
但他那張英俊而冷峻的面孔，始終望著湯姆。
「來吧，禮節是要遵守的————斯萊特林一定希望你表現得很有風度————向死神鞠躬吧，湯姆。」
密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食死徒們面面相覷，他們握緊了魔杖，覺得洛哈特已經瘋了。
不然怎麼會主動復活自己的敵人，然後在對方拿到魔杖的下一秒就提出決鬥？
這不是瘋狂是什麼？
但洛哈特當然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
不，他感覺到了，但他感覺到的是另一種東西。
一種壓抑了整個學年的怒火，正順著他的血管往上涌。
上一次密室擊敗蛇怪，禮堂欺負欺負無辜的傲羅，根本不能緩解他的憤怒！
來到這個世界，他以為自己是重新拯救一遍世界，讓霍格沃茨再次偉大！
結果，奶奶的，自己竟然是一個偷別人記憶的大騙子。
暢銷書作家？冒險傳奇？
全是用別人的故事拼湊出來的合成大西瓜！
自己現在的朋友也不知道在哪裡。
他要發火，要向這個狗日的，從來沒有好運的一年好好地泄一泄火！
而眼前這個剛剛復活的少年黑魔王，簡直是梅林親自遞過來的出氣筒。
湯姆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的嘴角重新勾起，笑意裡帶上了幾分危險。
「既然你這麼想早點去見死神，我能有什麼理由不同意呢？」
周圍的食死徒鬨笑起來。
他們終於找回了熟悉的感覺。
黑魔王占據上風，對面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馬上就要付出代價。
笑聲在密室里迴蕩，尖銳而放肆。
洛哈特也跟著露出了微笑。
「我說了，鞠躬。」
他舉起魔杖。
湯姆感到脊梁骨一彎，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無情地把他的後背往前按似的。
食死徒們停止了笑容。
湯姆本人的臉變得鐵青，脖頸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突起。
他在抵抗，但那股力量根本不給他選擇的餘地。
「很好，」
湯姆背上的壓力驟然消失，他的身體因為突然失去對抗的力量而微微晃了一下。
「現在你看著我，像男子漢一樣————昂首挺胸，就像一會兒你死的那樣。」
「現在，我們決鬥。」
洛哈特舉起魔杖。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湯姆還沒來得及自衛，甚至連動都沒來得及動一下。
「除你武器。」
紅色的光芒精準地擊中了湯姆的手腕。
魔杖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洛哈特的第二道咒語已經發出。
「鑽心剜骨！」
湯姆的身體還沒有從繳械咒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第二道咒語就到了。
然後，疼痛吞沒了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密室消失了，雕像消失了，那些食死徒傲羅的面孔全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坍縮成了純粹的，白熱的疼痛。
仿佛有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同時扎進他的每一寸皮膚，在皮膚下面旋轉，撕扯。
他的頭像是要從內部裂開，顱骨不堪重負地發出不堪承受的尖叫。
他叫出了聲。
看著寂靜的場景，洛哈特可不喜歡是這麼冷清。
「笑啊，怎麼不笑了！」
洛哈特邊說，邊施展厲火咒。
火焰開始在食死徒傲羅的頭頂盤旋。
那些食死徒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看著那邊的洛哈特，還有一旁倒下的小主人。
他們突然感覺自己投靠小主人的行為，時不時有點太衝動了。
至少老主人不會在復活後就被人打趴在地上尖叫。
火焰繼續在眾人頭頂轉悠。
洛哈特走上前去。
他的腳步不緊不慢，密室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洛哈特走到湯姆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那個正在尖叫的人。
湯姆蜷縮在地上，新生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鑽心咒的餘韻像電流一樣在他的身上來回竄動，每一次肌肉的痙攣都在提醒他。
「鑽心咒的滋味怎麼樣。」洛哈特說。
湯姆掙扎著抬起頭。
他想說話，但鑽心咒的後遺症讓他的聲帶還在不由自主地收縮，發出的只是一連串不成字的氣音。
「你很生氣，」洛哈特說，「生氣是好事。說明你活著。死人是不會生氣的。」
他向湯姆伸出一隻手。
「站起來。」
「我要你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