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老城區深處的一座四合院裡。
「家人們,今天帶大家玩個全屋盲盒探秘!」
楚夭夭舉著自拍杆,衝著鏡頭露出兩顆標誌性的小虎牙。
屏幕右上角的在線人數,悽慘地停留在「218」。
彈幕零零星星飄過幾條,全是在打哈欠的表情包。
直播間的水友們看著這毫無波瀾的畫面,徹底坐不住了。
「這主播是來騙時長的吧?」
「看這院子起碼有上百年歷史了吧,真沒活兒就去翻翻老宅子。」
「對啊,找兩件古董出來開開眼,別播這無聊的日常了。」
楚夭夭嘆了口氣,隨手把鏡頭一轉。
屏幕畫面切到了院子裡的那棵百年老槐樹下。
斑駁的陽光碎在青石板上。
一張掉漆的竹搖椅正在慢悠悠地晃蕩。
搖椅上躺著個穿跨欄背心、白髮蒼蒼的老頭。
這正是楚夭夭的太爺爺,今年剛過完一百歲大壽的楚玄。
老頭腳上趿拉著一雙藍色塑料人字拖。
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雙眼微闔,睡得正香。
一隻不知死活的綠頭蒼蠅繞著他的鼻尖飛舞。
楚玄連眼皮都沒掀,手裡的蒲扇隨隨便便往下壓了半寸。
虛空中仿佛有一股無形的重力轟然墜落。
「啪嗒。」
蒼蠅連躲的動作都沒做出來,直挺挺砸在青石板上,成了一灘肉泥。
連帶著那塊堅硬無比的青石板,都隱隱裂開了一絲縫隙。
楚玄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繼續打著細碎的呼嚕。
歲月靜好。
誰也不知道,這老頭其實已經在世上活了兩千年。
諸天萬界的大佬聽見他的名字都要篩糠。
地球,不過是他為了養老順手圈起來的新手保護區。
直播間的鏡頭並沒有捕捉到那隻死狀悽慘的蒼蠅。
水友們只看到了一個在躺椅上睡大覺的糟老頭子。
「對著一個退休老頭拍半天,主播有病就去治。」
「退了退了,去看隔壁擦邊跳舞不香嗎?」
眼看著在線人數就要跌破一百大關。
楚夭夭急得額頭直冒汗。
這可是她這個月最後一次直播機會了。
要是再沒起色,下個月連交這四合院的水電費都成問題。
「家人們別走啊!」
「咱們今天探秘老宅,肯定能找著好東西!」
她把手機支架掛在胸前,一溜煙鑽進了黑黢黢的堂屋。
這堂屋少說也有上百年的歷史。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霉的木頭味。
正中央擺著一張厚重的紅木八仙桌。
這桌子缺了右前方的一條腿。
底下塞著一塊四四方方、沾滿灰塵的墊腳石。
楚夭夭大眼睛骨碌一轉,盯上了那個桌角。
「家裡窮得叮噹響,哪來的古董。」
「只能拿太爺爺平時墊桌腳的玩意兒頂一頂了。」
她咬了咬嘴唇,走到桌角邊。
蹲下身子,雙手抱住那條沉甸甸的紅木桌腿。
「嘿呀!」
少女嬌小的身軀猛地發力,小臉憋得通紅。
「砰。」
桌腿重重砸在青石磚上,震起一圈嗆人的浮灰。
楚夭夭捂著鼻子咳嗽了兩聲。
她伸出沾滿灰塵的小手,抓向那塊墊桌腳的石頭。
指尖觸碰到石頭的瞬間,一股冰涼的觸感直透骨髓。
這石頭看著不大,分量卻沉得像塊實心鉛球。
楚夭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從地上摳了出來。
「家人們,快看!」
「這可是墊了我家祖傳八仙桌的寶貝。」
她一邊拿衣角擦著石頭表面的浮灰,一邊把鏡頭拉近。
這是一塊正方形的物件,上面糊滿了陳年老垢和蜘蛛網。
但隨著灰塵被一點點抹去,石頭內部竟透出一抹幽藍色的光澤。
在這昏暗的堂屋裡,這光芒顯得格格不入。
細細看去,那透明的材質里,似乎還流動著某種如同星雲般的璀璨紋理。
就像是把一整片銀河,強行壓縮進了這個正方體裡。
直播間的彈幕詭異地停頓了一秒鐘。
緊接著,滿屏的嘲諷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刷了出來。
【打假先鋒】:「噗哈哈哈哈!神他媽祖傳寶貝!」
【江南第一深情】:「這不就是一塊樹脂合成的玻璃方塊嗎?」
【吃瓜群眾】:「裡面還會發光,夜光塑料混了螢光粉吧!」
【老實人】:「主播,這玩意兒拼夕夕九塊九包郵,還能給你刻個字呢。」
【義烏批發商】:「大妹子,你這道具去義烏進貨的時候,被老闆坑了吧?」
滿屏的嘲笑聲刺得楚夭夭臉頰發燙。
水友們那鄙夷的語氣,隔著屏幕都能砸在她的臉上。
甚至還有人發出了大聲嘲笑的語音條。
「現在的年輕小姑娘,為了流量真是什麼牛都敢吹。」
「拿塊破塑料墊桌腳,還當個寶撿出來。」
「散了散了,這劇本太低級,簡直侮辱智商。」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瞬間狂掉,只剩下可憐的八十幾個。
楚夭夭從小跟著太爺爺相依為命。
老爺子平時雖然看著懶散,但在她心裡就是天。
她最聽不得別人拿太爺爺的東西開涮。
眼看水友們越說越難聽,楚夭夭急了。
她眼圈憋得通紅,扯過桌上的抹布,死死咬著牙。
手裡更加用力地擦拭著那塊石頭表面的頑固污垢。
隨著一大塊黑泥剝落,那抹幽藍色的光芒瞬間刺透了屏幕。
昏暗的堂屋牆壁上,竟然倒映出了一片若隱若現的星空虛影。
連空氣中的溫度,都伴隨著這道光芒驟然降至冰點。
然而直播間那些先入為主的網友,根本沒察覺到這畫面的恐怖之處。
彈幕還在瘋狂刷著「工業糖精」、「劣質全息投影」。
楚夭夭氣呼呼地擦著石頭上的灰:「你們別看不起人,我這就去連麥全網最火的鑒寶主播『聽泉』,讓他給你們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