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江南市的初秋帶著幾分涼意,晨霧在臥龍山頭繚繞。
楚夭夭打著哈欠,蹲在院牆根的青石板上。
她手裡捏著一塊巴掌大小、泛著幽藍光澤的金屬碎片。
「這到底是個什麼鐵片?還挺壓手的。」
楚夭夭嘟囔了一句,順手把碎片在睡衣上蹭了蹭。
旁邊,土狗王鐵柱趴在地上,尾巴心虛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院子外頭,張天正頂著兩個發青的黑眼圈,正在安排換防。
他一整晚沒合眼,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透過那扇半開的鐵門,他一眼瞥見了楚夭夭手裡的東西。
張天正邁出去的腳硬生生懸在半空。
他猛地衝進院子,雙手死死盯著那塊碎片。
「楚小姐!別動!」
張天正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他一把奪過碎片,指腹剛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紋理,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這材質不對。
大夏國現有的特種合金,沒有這種絲滑的觸感。
他轉頭衝著門外的技術兵大吼出聲。
「把可攜式物質光譜分析儀拿過來!快!」
幾名穿著防化服的技術兵提著手提箱,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
探頭對準那塊幽藍色的碎片。
「滴——」
儀器屏幕上瞬間跳出一排排刺目的紅色警告字符。
技術兵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上,臉色瞬間褪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哆嗦著嘴唇,結結巴巴地念出分析結果。
「局長……表面塗層含有納米級光學折射微粒。」
「內部基底是高分子吸波材料。」
張天正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他在超管局的絕密檔案庫里見過這種材料的理論模型。
這是大洋彼岸五十一區尚未公開的最高科技。
鷹醬國最頂級的單兵外骨骼——「暗影」裝甲。
張天正只覺得後脊梁骨竄上一股凍透骨髓的寒氣。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咔噠一聲上了膛。
「一級戒備!」
張天正像一頭髮狂的公牛,紅著眼睛咆哮。
門外三百名「龍牙」特種兵齊刷刷拉開槍栓,槍口指向四面八方。
張天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鷹醬國的王牌特工,居然在三百名特種兵的眼皮子底下,摸進了老祖宗的院子!
這塊碎片掉在牆根。
說明昨晚那特工就在這兒。
可是,人呢?
憑空蒸發了?
張天正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食指死死扣在扳機上。
就在他準備下令封鎖全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的時候。
堂屋的門帘被一隻枯瘦的手掀開。
楚玄穿著那件起球的跨欄背心,趿拉著人字拖走了出來。
他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子,嘴裡含著一口水,咕嚕咕嚕地漱著口。
「噗——」
一口水隨意地吐在百年老槐樹的樹根上。
楚玄半眯著眼睛,眼角還掛著一坨黃色的眼屎。
他連看都沒看院子裡那些荷槍實彈的特種兵。
就好像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全都是小孩手裡呲水槍。
土狗王鐵柱見主人出來,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它耷拉著耳朵,搖著尾巴,顛兒顛兒地湊到楚玄腳邊。
楚玄低頭瞥了它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狗子的肚子圓滾滾的,撐得像個要爆炸的皮球。
楚玄嫌棄地撇了撇嘴。
「大半夜的又在外面亂吃髒東西。」
他抬起那隻穿著九塊九包郵人字拖的腳。
看都沒看,照著王鐵柱肥碩的狗屁股就是一腳。
「吐出來。」
楚玄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教訓一隻偷吃肉包子的寵物。
張天正眼角直抽搐。
老祖宗啊,現在可是最高防備狀態,鷹醬殺手就在這附近!
您老人家還有閒心擱這兒訓狗?
「嗚……」
王鐵柱挨了一腳,委屈巴巴地嗚咽了一聲。
它兩隻前爪趴在地上,下巴貼著青石板,張開了大嘴。
嗓子眼裡發出一陣「噦——」的反胃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響亮。
緊接著,一團巨大的黑影從狗嘴裡被吐了出來。
「吧唧。」
一坨沾滿透明粘液的人形物體,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機油混雜著胃酸的腥臭味。
張天正和周圍的特種兵全都僵住了。
他們死死盯著地上那團蠕動的物體。
那是個人。
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魁梧的白人壯漢。
他身上掛滿了破碎的幽藍色裝甲零件,正是大夏技術部剛才分析的「暗影」裝甲。
這就是鷹醬國派來執行刺殺任務的王牌特工。
張天正喉結瘋狂滾動,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腦子裡的邏輯中樞徹底斷線了。
一個兩百多斤的壯漢,加上一百多斤的金屬裝甲。
居然從一條土狗的嘴裡吐了出來?!
地上那個被稱為「暗影」的頂級殺手,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像一隻被剝了殼的蝦米,死死蜷縮在地上。
粘稠的口水混合著泥土,糊滿了他扭曲的面龐。
他雙手抱住腦袋,十指把頭皮抓得鮮血淋漓。
「黑洞……沒有星星了……」
暗影的眼球在眼眶裡毫無規律地亂轉,瞳孔已經完全渙散。
他嘴裡吐著白沫,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嘴巴里……裝了一個宇宙……」
「不要吃我!上帝啊,那是一團星雲!」
這位曾經在中東戰場上徒手扭斷敵人脖子的兵王,此刻精神已經徹底崩潰。
五十一區最殘酷的刑訊室,都沒能讓他吐露半個字。
但現在,他只在狗肚子裡待了半宿,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暗影那悽厲的瘋笑聲在迴蕩。
三百名「龍牙」特種兵齊刷刷倒退了半步。
久經沙場的兵王們,手裡的電磁步槍都在發抖。
他們看向那條正在搖尾巴的中華田園犬,眼神里透著面對未知深淵的絕望。
張天正的雙腿失去了支撐力。
「撲通」一聲,他膝蓋砸在青石板上,震得骨頭髮麻。
狗嘴裡能吐出大活人。
這是肚子裡自帶異次元空間啊。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監控里拍到的那顆被蒸發的行星。
老祖宗養的一條看門狗,都是能摺疊空間維度的怪物!
大夏情報局花費無數代價都找不到弱點的鷹醬王牌。
連院牆都沒翻進來,就被當成狗糧給吞了。
要不是楚老爺子嫌他髒,這特工恐怕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楚玄端著搪瓷缸子,用小拇指剔了剔牙。
他看了一眼地上精神失常的特工,又踢了狗肚子一腳。
「沒個吃相,塑料和鐵皮也往肚子裡咽,小心腸梗阻。」
王鐵柱搖著尾巴,拿腦袋蹭著楚玄的小腿肚,討好地舔著他的腳背。
張天正跪在地上,臉上的肌肉抽搐得快要變形。
他顫抖著手指向那條土狗,舌頭在口腔里僵硬得打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楚、楚老爺子……這、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