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低頭瞥著那兩個滾在黃土裡的老外。
那總裁的皮鞋印子全糊在大亨腦門上,大亨嘴裡還死死咬著人家的褲腿不撒口。
「嘖。」
老頭嘬了下牙花子,滿臉嫌棄。
他拎著那個滴著酸臭菜湯的黑色塑膠袋,往前邁了半步。
破舊的人字拖踩在青石階上,發出「啪嘰」一聲泥響。
爛菜葉子的餿味被晨風一吹,直往人鼻窟窿里鑽。
旁邊端槍的特種兵喉結滾了滾,硬是沒敢往後退半寸。
「搶什麼搶,沒吃過飯啊?」
楚玄嘟囔著,胳膊往前一送。
直接把那袋子漏水的垃圾,塞進了那個矽谷總裁的懷裡。
黃綠色的湯汁順著高定襯衫往下淌,糊了他一肚子。
那總裁渾身一僵,鼻翼瘋狂翕動了兩下。
他兩隻胳膊死死抱住那個破塑膠袋,眼珠子亮得有些滲人。
「我的!神明的賞賜!」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音,一腳踹開底下咬人的大亨,連滾帶爬往警戒線後頭縮。
楚玄撇了撇嘴。
把沾了菜湯的手指頭在自己沙灘褲上蹭了兩下。
布料上留下一道油乎乎的黑印子。
「一幫腦子進水的要飯花子。」
他轉過身,背著手往院子裡溜達,後背佝僂著。
「夭夭,愣著下蛋呢?把門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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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這股子羊膻味沖鼻子。」
「哦、哦!來了!」
楚夭夭這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去推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一聲艱澀的嘶鳴,把外頭那些外籍財閥的嚎叫徹底隔絕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
三十億人守在楚夭夭的直播間裡。
沒看到什麼手撕星辰、腳碎黑洞的大場面。
硬生生看了這百歲老頭枯燥的退休流水帳。
但平台後台的數據穩得離譜,在線人數死死釘在三億,掉都不掉一個。
快到飯點了,江南市的太陽烤著院子裡的青石磚。
一股子悶熱潮濕的水汽蒸騰起來,讓人渾身黏糊糊的。
老宅那間狹窄的廚房裡,排氣扇「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花生油燒熱的香味混著嗆人的蒜蓉味,順著門縫往外飄。
楚夭夭蹲在廚房門口,舉著手機。
油煙嗆得她眼眶發紅,她吸了吸鼻子,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太、太爺爺,你少放點辣椒麵啊,嗆死人了。」
楚玄站在灶台跟前,後背的白背心早就被汗水濕透了。
貼在凸起的肩胛骨上。
他沒搭理重孫女,伸手從案板旁邊的刀架上,抽出一把黑乎乎的菜刀。
刀面上沒有半點反光,啞光黑的材質看著粗糙剌手。
刀刃周圍卻縈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霧。
隨著菜刀拔出來,廚房裡那種悶熱的油煙氣瞬間被壓了下去。
溫度驟降,楚夭夭裸露的胳膊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刀有些日子沒磨了,切個黃瓜都不利索。」
老頭嘴裡碎碎念著,把一根帶刺的黃瓜按在案板上。
「當、當、當!」
手起刀落,切口平整的黃瓜片亂飛。
但刀刃碰過的地方,那塊實木案板上迅速結出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黃瓜片落在陶瓷碗裡,冒著絲絲寒氣。
屏幕右側的分屏里。
聽泉正拿紙巾擤著鼻涕,眼睛盯著那把菜刀,動作直接定住了。
他把沾著鼻涕的紙團隨手一扔。
臉幾乎貼在顯示器上,鼻子撞得屏幕玻璃嘎噔響。
「兄弟們……那層白霧不是水汽。」
聽泉嗓子眼裡像是卡了口濃痰,說話帶著嘶嘶的雜音。
「那是寒冰玄鐵的天然磁場效應!」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疼得倒吸涼氣。
「史書秘聞里記載過,大秦殺神白起那把能劈開天狼星的重劍,就是這玩意兒打的!」
「老祖宗拿劈星球的材料打了一把菜刀?」
「就為了……拍黃瓜?!」
彈幕池裡的字刷得讓人眼暈。
「我看著都覺得牙根發冷,這黃瓜吃進肚子裡不得凍結腸啊。」
「大秦第一劍修看了會流淚,自己的佩劍居然不如一把廚具。」
「老祖宗這鬆弛感沒誰了,管你什麼神兵利器,能切菜就是好鐵。」
楚玄沒看手機,切完黃瓜把刀往水池子裡一扔。
發出「咣當」一聲悶響,水池邊緣立刻結了層薄冰。
他轉身面向那口燒紅的鐵鍋,抓起一盤切好的大白菜。
「刺啦——」
帶水的白菜幫子一倒進熱油里,油星子炸開了鍋。
一滴滾燙的花生油濺起來,正落在他手背上。
「哎喲,嘶——」
楚玄條件反射地縮回手,摸了摸手背上燙出的紅點。
趕緊抬手捏住自己的右耳垂。
「這超市打折的油就是摻水,瞎嘣!」
他抱怨了一句,左手胡亂在灶台底下的雜物堆里摸索。
抓起個黑乎乎、圓盤狀的鐵疙瘩。
直接扣在油煙滾滾的鐵鍋上當鍋蓋。
「哐當」一聲。
那鐵疙瘩把鍋沿蓋得嚴嚴實實,擋住了亂飛的油點子。
楚夭夭湊近了點。
鏡頭正好掃過那個充當鍋蓋的圓盤。
圓盤中間凹下去一塊,邊緣糊著一層經年累月的黑色油泥。
但在火光的映照下,油泥底下隱約透出幾道繁複的金色陣法紋路。
像是有生命一樣,微弱地流轉著光暈。
聽泉原本端著水杯正要喝水。
這畫面一出,他手一哆嗦,半杯溫水全潑在自己褲襠上。
他也顧不上擦,眼珠子鼓得像個燈泡。
「我滴個老天爺……」
他結巴著,粗短的手指頭點著屏幕上的圓盤。
「那紋路……那是大唐星際艦隊主戰艦的星辰防禦陣列!」
「那是星辰盾啊!能把雷射主炮的能量彈回去的裝甲!」
「現在被老祖宗拿來……擋熱油?!」
大夏國的物理學家群里,一幫老頭子心痛得直捶胸口。
「暴殄天物!那上面的陣法哪怕刮下來一點灰,都夠我們研究十年的!」
「油泥糊在上面,會影響高維能量傳導的啊!」
網友們早就樂瘋了。
「這叫物盡其用,你懂個錘子!」
「這鍋白菜炒出來,算不算賽博修仙菜系?」
「老祖宗這日子過得,枯燥,乏味,且無敵。」
楚玄拿著鍋鏟翻炒了兩下,順手關了火。
端著兩盤菜,趿拉著人字拖走到院子裡的八仙桌旁。
路過桌角,他一腳把那塊墊桌腿的中子星玉璽踢開半寸。
「礙事。」
他把盤子放下,拉開竹椅子坐下。
夾了一筷子炒白菜塞進嘴裡,吧唧著嘴嚼了兩下。
眉頭皺了起來,伸出指甲摳了摳牙縫。
「這白菜有點老,塞牙。」
楚夭夭端著兩碗白米飯跑過來,把手機支架在桌角。
她餓得肚子咕嚕嚕響了一聲。
臉一紅,趕緊低頭扒了一口乾飯。
看著對面的太爺爺,她只覺得這就是個普普通通、脾氣有點臭的倔老頭。
誰能把這畫面跟毀滅全人類的底牌聯繫到一塊兒。
直播間的分屏里。
聽泉扯了張衛生紙,胡亂擦著褲襠上的水漬。
他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
眼神越過楚玄嚼著白菜的側臉,落在了院子西北角的那間雜物房上。
那房子牆皮剝落,露著裡頭的青磚。
兩扇木門破敗不堪,中間掛著一把拳頭大小、生滿紅鏽的大鐵鎖。
這幾天直播看下來。
楚玄連廚房的星辰盾都隨便亂扔。
唯獨那個破屋子,一直鎖著沒開過門。
聽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乾咽了一口唾沫。
他把濕紙巾攥成一團,湊近麥克風。
聲音有點發虛,帶著股壓抑不住的好奇心,嗓音打著飄。
「夭夭……那個,咱打個商量。」
他舔了下發乾的嘴唇,眼神死盯著那把生鏽的鐵鎖。
「你看老爺子平時……這麼個低調法,切菜都用劈星球的鐵。」
他胸腔起伏了兩下,咽了下口水。
「你們家後院那個……就那間平時鎖死的大雜物房裡。」
聽泉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子讓人汗毛直豎的驚悚感。
「裡頭到底還藏著什麼毀天滅地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