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癱坐在坑坑窪窪的泥地上。
那台造價千萬的高能粒子探測儀,早報廢了。
機身散熱孔里還在絲絲縷縷地往外冒著焦糊的白煙,一股子塑料燒化的刺鼻味兒。
老院士兩根戴著防輻射手套的手指頭,正哆哆嗦嗦地捏著那把破鋤頭的黑鐵管子。
他手套掌心那塊特種橡膠,硬生生被磨掉了一層皮。
屏幕右側的連麥框裡。
聽泉雙手扒著桌子邊緣,下巴上的青紫大包還腫得老高。
他吞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上下滑動,發出「咕咚」一聲脆響。
「王、王老……」
聽泉聲音直打飄,帶著壓不住的顫音。
「您老可別嚇唬兄弟們啊。」
他拿手指著屏幕里那個沾滿黃泥的鐵疙瘩。
「這黑漆漆的管子,真就是那啥……大明的反物質湮滅炮?」
王建國一把扯下糊滿白霧的護目鏡,隨手扔在旁邊的乾草堆里。
護目鏡帶起一陣霉味。
老頭兩個眼窩子裡紅得嚇人,血絲爬滿了眼白。
「你懂個屁!」
王建國一開口,嗓音劈得像一面破鑼,帶著濃濃的哭腔。
他用乾枯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
「這管子外層的塗裝,用的是微觀粒子級別的納米自愈材料!」
老院士把那把「鋤頭」湊到鏡頭前,手指頭死死點著管身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紋。
「看見沒?這裂紋在自己癒合!」
「裡面封著的是恆星級的聚能矩陣,隨便漏點能量出來,江南市直接就得在地圖上除名!」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腔拉破風箱似的劇烈起伏。
「大明機神宇宙的賽博工藝啊……被老祖宗硬生生拆了準星。」
「焊了個豁牙的鐵片上去,就為了在後院松鬆土?!」
這幾句破音的嘶吼,順著網線砸進楚夭夭的直播間。
剛才還死寂的彈幕池,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火星子,瞬間炸了鍋。
白花花的文字擠得連縫隙都沒留。
「拿反物質大炮翻地?老爺子這土豆怕不是能吃出核聚變的味兒來!」
「老祖宗家後院的土坷垃,估摸著都帶著高維輻射吧!」
「我滴個親娘,大明朝玩賽博朋克也就算了,老祖宗直接把殲星武器當農具用?」
「這特麼叫農具?誰家農具一鋤頭下去能挖穿月球啊!」
網友們的腦仁都被這荒誕的現實給攪成了一鍋漿糊。
楚家老宅後院。
張天正還躲在那個半人高的防爆盾後面。
他聽著王建國瘋癲的念叨,耳朵眼兒里嗡嗡作響。
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竄後腦勺,激起一身的白毛汗。
但他腦子轉得快,僵硬的臉皮抽搐了兩下。
突然,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爆出一團駭人的精光。
這哪是廢品站?
這是老祖宗隨手扔給大夏國的星際躍遷圖紙啊!
張天正一腳踢開擋在前面的防爆盾。
防爆盾「咣當」一聲倒在青石板上。
他連滾帶爬地衝進雜物房,膝蓋在泥地上磕破了皮都沒感覺。
一把攥住王建國沾著雞屎的防護服袖口。
「王老!」
張天正兩隻手鐵鉗一樣箍著老院士的胳膊,唾沫星子亂飛。
「這屋子裡的破爛……咱大夏科學院能抄明白不?!」
他問得急切,上下牙磕碰得咯咯響。
王建國愣了一下。
老頭轉過臉,看著滿地長著綠毛的銅管子和生鏽的齒輪。
眼角突然滑下兩行濁淚,混著臉上的灰,淌出兩道泥溝。
「抄不明白也得抄!」
老院士猛地一拍大腿,手套拍在泥地上撲哧一聲。
「只要能把這把鋤頭管子裡的能量導流摸透個十分之一……」
他咬著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梗得老高。
「咱大夏的科技樹就能原地拔高几千年!」
「別說登月了,造出曲率引擎飛出太陽系,那也就是個時間問題!」
這話一出。
大夏國最高權力會議室里。
十二個扛著將星的老將軍齊刷刷站直了身板。
木頭椅子在地毯上蹭出一陣沉悶的響動。
白髮老者手裡的茶杯蓋掉在桌面上,茶水濺了滿桌。
「封鎖!死守!」
老者一把抓起紅色的加密專線電話,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江南市楚家周圍一百公里,一隻帶翅膀的蚊子都不准放進去!」
「這屋子裡的每一粒灰,都是咱大夏稱霸宇宙的命根子!」
院子裡。
楚玄躺在那張嘎吱作響的竹搖椅上。
他把破蒲扇從臉上拿開,懶洋洋地掏了掏右邊的耳朵眼。
指甲里扣出點碎皮,順手彈進旁邊的雜草叢裡。
「吵吵嚷嚷的,跟群沒見過世面的土老帽似的。」
楚玄翻了個身,後背的跨欄背心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貼在蝴蝶骨上。
他半眯著眼,嫌棄地撇了撇乾癟的嘴唇。
「重八那小子也是個死腦筋。」
「當年非說這破銅爛鐵火力猛,硬拉了幾十船過來孝敬我。」
楚玄趿拉著塑料人字拖,腳底板在青石磚上蹭了兩下。
「我嫌占地方,當劈柴的斧子都嫌不夠沉。」
「全堆在後院生鏽了,也就拿來刨兩回土湊合用用。」
楚夭夭蹲在搖椅旁邊。
她聽著太爺爺這隨口抱怨,小臉皺成了一團。
嘴角控制不住地直抽抽。
太爺爺,您管這能把仙女座星系打穿的玩意兒,叫廢鐵?
您那土豆長出來,是準備拿去外星系換航母嗎?
雜物房裡頭。
張天正和幾個老院士已經徹底瘋魔了。
幾個人撅著屁股,趴在泥坑裡,小心翼翼地拿羊毛刷子掃著地上的破鐮刀。
就跟伺候剛出土的易碎瓷器一樣,連喘氣都恨不得捏著鼻子。
就在這當口。
雜物堆最裡頭的陰暗角落。
突然傳來「嗡」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極沉,像是幾百隻大號馬蜂被關在密封的鐵罐子裡瘋狂撞擊。
震得人腳底板發麻。
張天正手一哆嗦,羊毛刷子掉在泥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滿是油汗的臉警惕地看向牆角。
一堆爛樹葉子和幾根斷木頭底下。
有東西在動。
「嘩啦……咔咔。」
上面的廢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拱開,順著斜坡滾落下來。
一把長滿了厚厚紅褐色鐵鏽的破鐮刀,暴露在空氣中。
那鐮刀的木把早就朽爛了一半,刀刃更是鈍得連割草都費勁。
可現在。
這把破鐮刀正在泥地上劇烈地跳動。
幅度越來越大。
刀身上的鐵鏽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一截布滿劃痕的黑色金屬刃口。
「這……這是個啥?」
王建國吞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話音剛落。
「呲——!」
那把鏽鐮刀的刀刃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目到了極點的猩紅光芒。
紅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刀背的血槽瘋狂遊走。
整個昏暗的雜物房,瞬間被這股詭異的紅光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獄。
刺耳的警報聲從鐮刀內部炸響。
那不是地球電子設備的蜂鳴。
而是一種直接穿透大腦皮層、撕裂靈魂的高維聲波。
楚夭夭捂著耳朵痛苦地蹲下身,手機掉在地磚上翻了個面。
直播間裡三十億人,隔著屏幕都覺得耳膜一陣刺痛。
聽泉捂著腦袋,在電腦桌底下打滾,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紅光大作中。
那把破鐮刀徹底擺脫了地心引力的束縛。
它緩緩懸浮在半空中。
刀尖在虛空中詭異地轉動了半圈。
最後,死死地指向了破屋頂漏出的一方夜空。
那個方向,是浩瀚無垠的宇宙深處。
張天正死咬著牙冠,硬頂著那股讓人頭暈目眩的聲波。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湊近那把懸浮的鐮刀。
借著血紅色的光芒。
他看清了刀柄上方,用極其古老的繁體字刻著一行微雕銘文。
張天正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個乾乾淨淨。
他像是一具被抽走脊椎骨的屍體,一屁股癱軟在爛泥里。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襯衫,緊緊貼在肉上。
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指著頭頂那片被鐮刀刀尖鎖定的夜空。
眼球向外凸起,脖子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根根暴裂。
「大明……大明錦衣衛……」
張天正嗓子徹底撕裂了,吼出來的聲音帶著破敗的血腥味。
他在空蕩的雜物房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嚎。
「這是跨星系敵意偵測器!」
「有來自外星系的高維生命體……正在靠近太陽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