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物房裡那股子爛樹葉捂發霉的酸臭味,全被刺鼻的鐵鏽味兒給蓋住了。
懸在半空的那把破鐮刀,刀刃上炸開的紅光把泥地照得跟個屠宰場似的。
警報聲根本不走耳朵,像一把生了鏽的鋸條,順著腦幹直接往下挫,颳得人腦漿子直翻騰。
張天正縮在半人高的防爆盾後頭。
汗珠子淌進眼睛裡,殺得眼仁生疼,他卻連抬手揉一把的膽子都沒有。
地上的王建國還在抽搐,嘴角吐著白沫子,防輻射服上全是蹭的雞屎和黑泥。
「讓、讓讓,擋著道了。」
後頭傳來一句不耐煩的嘟囔。
幾個舉著盾的特種兵還沒回過神,胳膊肘就被一股子軟綿綿的力道給扒拉開了。
楚玄趿拉著那雙藍色的塑料人字拖,腳底板在青石磚上蹭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老頭穿著那件領口起球的跨欄背心,慢吞吞地邁過雜物房的爛門檻。
他拿小拇指掏了掏左邊耳朵,吹掉指甲蓋上的耳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張天正一口氣卡在嗓子眼,指甲死死扣著防爆盾的邊緣。
他眼睜睜看著楚玄溜達過去。
「老、老祖宗!」張天正舌頭打著結,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別碰啊!那是高維……」
話還沒喊完。
楚玄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衝著那把正往外噴紅光的鐮刀。
像拍打一隻落在鼻尖上的綠頭蒼蠅一樣。
結結實實地掄了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肉掌直接扇在滿是紅鏽的刀背上。
那剛才還懸浮在半空、帶著能穿透靈魂的聲波威壓的跨星系敵意偵測器。
紅光像個被踩了一腳的劣質燈泡,閃了兩下,直接憋了。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噹啷!」
破鐮刀失去托力,像塊廢鐵似的砸在泥地里,揚起一小團灰塵。
木頭把兒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王建國的腳邊上。
楚玄把手在沙灘褲上蹭了兩下,嫌棄地撇了撇乾癟的嘴唇。
「吵死了,敏感得跟個神經病似的。」
他嘟囔著,腳尖踢了踢那塊鐵疙瘩。
「重八這手藝是越來越回去了,做個警報器還帶漏電的,動不動就瞎叫喚。」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風卷著老槐樹的落葉打著旋兒。
張天正癱在防爆盾底下,肺里憋了半天的空氣終於倒抽了回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里像是塞了個破風箱,呼哧呼哧直響。
心臟剛落回肚子裡,泥地里卻傳來「滋滋」一聲怪響。
楚夭夭剛才嚇得丟在地上的手機,屏幕背板這會兒正往外冒著熱氣。
小丫頭腿肚子直轉筋,兩隻手扶著青石板想站起來。
她伸手去撈地磚縫裡的手機。
指肚剛貼上塑料外殼。
「嘶!燙燙燙!」
楚夭夭觸電般縮回手,大拇指上硬生生燙出一個發白的水泡。
那台破手機在地上不安分地抖動起來,裡頭的震動馬達發出瀕死的嗡嗡聲。
屏幕上的直播間畫面,早不受某音伺服器的控制了。
原本滾動的彈幕像被一刀切斷。
白花花的方塊字變成了一灘扭曲的像素點。
緊接著,整個屏幕被高頻的空間扭曲波紋覆蓋。
一圈藍一圈紅的雪花噪點,像蟲子一樣在液晶玻璃底下瘋狂蠕動。
大夏某音總部的地下機房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十幾個光頭程式設計師滿頭大汗地敲著代碼。
「主管!推流接口被掐斷了!」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胖子扯著嗓子吼,領帶歪到了後脖頸。
「拔電源!把那台主機的電源線給我砍了!」主管急紅了眼,抄起牆角的消防斧就往機櫃那邊沖。
「咔嚓!」
小臂粗的電源線被斧頭剁成兩截,爆出一團刺目的電火花。
機房的燈全黑了。
可那幾台連著楚夭夭直播間的伺服器顯示器,依然幽幽地亮著藍光。
屏幕上扭曲的波紋不僅沒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這股詭異的信號,順著光纜和衛星軌道,蠻橫地撞開了地球上所有的防火牆。
紐約時代廣場。
那塊幾十米高的納斯達克環形巨幕上,正在播放著的可口可樂GG卡住了。
滋啦一聲電流雜音。
巨幕變成了一片扭曲的雪花。
端著咖啡杯過馬路的白人胖子停住了腳,滾燙的咖啡澆在手背上都沒察覺。
十字路口中央的福特轎車直接憋了火,司機探出腦袋盯著天上的大屏幕。
鷹醬國六角大樓地下指揮中心。
金髮首領剛去後勤部換了條乾淨的西裝褲。
他剛推開指揮室的防彈玻璃門,抬眼就瞅見牆上那一百多個監控分屏。
全綠了,緊接著變成了一片猩紅的扭曲波紋。
「法克!大夏人又搞什麼鬼!」
他一縮脖子,順勢就鑽進了旁邊那張實木會議桌底下,兩隻手死死抱住腦袋。
這不是地球黑客能幹出的事兒。
這是一種純粹的高維數據碾壓,把地球的電子協議當成了一張破紙,隨意塗抹。
楚家老宅後院。
地上的手機屏幕里,扭曲的波紋終於停了。
一股龐大到讓人窒息的跨星系通訊信號,強行擠進了這個小小的直播間。
屏幕里的雪花散開,光影重新聚焦。
一個高大的身影浮現在小小的液晶屏幕上,卻透著把整個地球壓扁的恐怖威壓。
那是一張威嚴的中年面孔。
左半邊臉是屬於人類的剛毅輪廓,線條冷硬。
右半邊臉,全是由暗金色的合金齒輪與仿生肌肉拼接而成的機械結構。
賽博管線在脖頸處交織,涌動著冰冷的幽藍能量。
那顆嵌在金屬眼眶裡的機械眼,正瘋狂閃爍著滴血的紅光。
「咔噠、咔噠。」
男人咬了咬後槽牙,金屬齒輪摩擦的聲音順著揚聲器砸在三十億人的鼓膜上。
他沒穿龍袍,套著件粗布長衫,但這根本掩蓋不住那股子屠戮過星海的上位者殺氣。
聽泉趴在電腦桌底下,下巴磕在地板上。
他看著屏幕里這張半人半機械的臉,頭皮瞬間炸開了一層白毛汗。
「大唐……銀河總督!」
他嗓子裡擠出這幾個字,牙齦都咬出了血。
屏幕里的李承乾,機械眼死死盯著鏡頭。
他根本不知道這破設備連著地球的網絡,只當是截獲了某種低級的探測探頭。
胸腔里的反物質熔爐因為暴怒而劇烈燃燒,隔著千萬光年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焦灼熱浪。
冰冷的機械音帶著金屬混響,在地球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房間裡轟然迴蕩。
「何方宵小,敢觸吾大唐太宗恩師之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