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子香味兒,沒法用地球上的詞兒來形容。
它不像花香那麼膩,也不像果香那麼甜。
就是一股子能順著鼻窟窿,一路鑽進骨頭縫裡的清氣。
青石板縫裡那些常年不見陽光的枯草,肉眼可見地返了綠。
枯黃的葉片上,甚至結出了一層帶著點藍光的水珠子。
張天正還跪在離果子山不到兩米的爛泥地里。
他本就熬了幾個大通宵,心臟這兩天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亂跳。
眼袋腫得快掉到顴骨上了。
就這麼偷摸地吸溜了一小口漏過來的香氣。
「嗡——」
張天正腦子裡一聲清脆的耳鳴。
那股子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濁氣,像是被一把大刷子給掃得乾乾淨淨。
堵在胸口的悶勁兒全沒了,連帶著早年間中彈留下的老風濕,這會兒都透著股熱乎勁兒。
他摸了摸自己那張布滿褶子的老臉,皮膚竟然繃緊了不少。
張天正眼珠子都直了,死死盯著那堆發光的果子。
這特麼吸一口氣就年輕十歲,要是啃上一口……
直播間的彈幕池,這會兒已經被三十億人的口水給淹了。
滿屏的字兒刷得亂七八糟,連看都看不清。
「我饞了,我是真饞了!」
「這哪是果子,這分明就是西遊記里王母娘娘開蟠桃會用的貢品!」
「剛才那老外不是砸了一百億美金嗎?老祖宗,我出兩百億,求您給我留個果核也行啊!」
「樓上的想屁吃呢,人家星系總督送的禮,你拿地球上的廢紙買?」
聽泉在電腦屏幕那頭,哈喇子已經拉到了下巴頦。
他拿袖子胡亂一抹,眼睛瞪得像銅鈴。
「兄弟們……你們看那火龍果。」
聽泉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放大了好幾倍。
「那火苗子都不是紅的,是暗紫色的!」
「這要是擱在修真小說里,絕壁是用來重塑肉身的天地靈物!」
楚家老宅後院。
楚玄趿拉著那雙破舊的藍色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到果子山跟前。
他連眼皮都沒全睜開,伸手在那堆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水果里扒拉了兩下。
「就這點破玩意兒?」
老頭乾癟的嘴唇撇了撇,滿臉的嫌棄。
他隨手從那串掛著白霜的「冰晶葡萄」上,揪下嬰兒拳頭大的一顆。
這葡萄晶瑩剔透,裡頭還有雪花狀的紋理在轉悠。
楚玄大拇指和食指一捏,「啪」的一聲。
葡萄皮裂開了。
他直接扔進嘴裡,吧唧吧唧地嚼了兩下。
眉頭頓時皺成了一個死疙瘩。
「呸!」
他一口把葡萄皮吐在青石磚上,連著一口帶著冰碴子的果汁。
「這皮也太厚了,嚼著跟牛皮紙似的。」
楚玄嘟囔著,拿手背抹了把嘴角的汁水。
「還說啥天狼星特產,酸不拉幾的,一點都不甜。」
「還沒前街老王頭種的馬奶葡萄有滋味呢。」
李承乾站在旁邊,那半邊機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齒輪發出「咔咔」的錯位聲。
「師、師祖……」
他搓著金屬手掌,急得滿頭冒白汽。
「這冰晶葡萄可是吸了天狼星伴星的極寒本源才結的果子。」
「整個星系一萬年也就熟這麼一串,徒孫特意……」
「行了行了。」
楚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裡的破蒲扇,打斷了他的話。
「不甜就是不甜,找啥藉口。」
老頭轉過身,瞅見了蹲在旁邊眼巴巴看著的楚夭夭。
小丫頭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果子,哈喇子都快掉手機屏幕上了。
楚玄順手又揪下一顆葡萄,衝著楚夭夭扔了過去。
「丫頭,接著。」
「嘗嘗這破爛玩意兒,看能不能酸倒你的牙。」
楚夭夭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顆冰涼的葡萄。
手指頭剛碰到果皮,就感覺一股凍透骨髓的涼意順著經脈往上竄。
她咬了咬牙,閉著眼睛,張開小嘴,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果皮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果汁,瞬間在她口腔里爆開。
根本不是酸的。
那是比地球上任何一種水果都要甘甜千百倍的味道。
果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化作一團溫潤的能量,瞬間遊走在她的四肢百骸。
楚夭夭猛地睜開眼。
她只覺得渾身的骨節都在發癢,皮膚表面滲出一層灰黑色的污垢。
洗髓伐骨!
她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勁,就算現在面前有一頭大象,她都覺得自己能一拳打死。
「太爺爺!好、好甜呀!」
楚夭夭興奮地跳了起來,手裡舉著半拉葡萄皮。
她蹦躂了兩下,只覺得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隨便一躍就能蹦上房頂。
直播間裡的網友看著楚夭夭那紅潤的臉色和冒著精光的眼神。
嫉妒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酸不拉幾?老祖宗,那是您老牙口不好吧!」
「嗚嗚嗚,我也想當老祖宗的重孫女,這哪是吃水果,這是在吃壽命啊!」
張天正還跪在泥地里。
他看著楚夭夭吃剩的葡萄皮,喉結瘋狂滑動。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餓狼一樣的綠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兩條腿在泥漿里不安分地蹭了兩下。
想湊過去,又沒那個膽子。
楚玄瞅著張天正那副沒出息的樣。
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拿塑料拖鞋的鞋底,踩了踩腳底下的一顆火龍果。
「老頭子我牙口不好,吃不了這些生冷的玩意兒。」
他彎下腰,隨意地在那堆價值連城的果子山上扒拉出半籃子。
就像在菜市場挑剩下的爛菜葉一樣。
腳尖一挑。
「砰。」
那半個破竹籃子打著旋兒,直接飛到了張天正的腦門前頭。
裡面的果子散落了一地,沾了泥水。
「張局長。」
楚玄趿拉著拖鞋,坐回搖椅上,拿起蒲扇蓋在臉上。
聲音懶洋洋地從扇子底下飄出來。
「把這些破爛拿走吧。」
「剩下的,你拿去給大夏那些當兵的後生們分一分。」
「成天守著我這破院子,也挺熬人的。」
這話一出。
張天正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滾到膝蓋邊上的一顆火龍果。
那果子上面還沾著一塊黑泥。
這……這是給大夏的?
給那幫拿命護著老宅的兵崽子們的?
張天正的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鍋。
這可是能重塑肉身、讓人脫胎換骨的星際至寶啊!
就這麼跟餵狗似的踢過來了?!
「老、老祖宗……」
張天正嘴皮子直哆嗦,眼眶瞬間紅透了。
他一個五十多歲的鐵血漢子。
大夏超管局說一不二的活閻王。
這會兒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混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淌。
他猛地撲上前,兩隻手死死抱住那個破竹籃。
身子蜷縮成一團,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兩百斤胖子。
「嗚嗚……老祖宗大恩啊!」
張天正把臉埋在籃子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替大夏的三百萬將士……給您老人家磕頭了!」
「砰砰砰!」
他腦門砸在青石板上,磕得頭破血流都不覺得疼。
直播間裡。
大夏的網民們全沉默了。
沒有狂歡,只有一種深深的震撼和難以言表的感動。
「這是咱們的老祖宗啊……」
「平時嫌咱們吵,關鍵時刻,護犢子護得沒邊了。」
「大夏的兵,配得上這果子!」
外網的轉播頻道里,氣氛卻像是被丟進了一萬噸冰塊。
鷹醬國首領癱在白宮的辦公椅上。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個抱著籃子痛哭的大夏軍官。
嫉妒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雙手死死摳著桌子邊緣,指甲翻卷出血。
那可是能讓人基因進化的星際能量果實!
大夏三百萬軍隊吃下去,地球上還有誰能擋得住他們一拳?!
「憑什麼!大夏憑什麼!」
首領扯開領帶,像個瘋子一樣嘶吼。
「大夏人連吃個剩下的果核都能稱霸地球!」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充血,死死盯著旁邊的秘書。
「接通大夏外交部!」
首領咬牙切齒,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音。
「告訴他們……我們願意割讓太平洋的三座島嶼。」
「只求換……換半顆那種爛掉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