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宅後院，老槐樹的葉子打著旋兒往下落。
張天正縮在石獅子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楚玄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汗珠子順著鬢角直往下淌。
老祖宗這是真餓了。
畫面得倒回十分鐘前。
在被那隻無形大手強行揪回地球之前。
楚夭夭還在大唐月球基地那條寬闊的金屬甬道上瞎溜達。
這地方太大了，頭頂的全息天空模擬著地球的藍天白雲。
腳底下的高維合金板踩著硬邦邦的，一點縫隙都沒有。
「袁爺爺，你們這兒挺乾淨呀，連個菸頭都見不著。」
楚夭夭踢了踢腳邊的空氣，無聊地扁了扁嘴。
袁天罡走在前頭，手裡的拂塵隨著步伐一甩一甩。
「小姑奶奶說笑了，這地方剛建起來，還沒多少人入住呢。」
他捋著麻花鬍子，笑得一臉褶子。
「等過幾天，太宗皇帝把長安城的賽博仿生人撥過來幾批，這兒就熱鬧了。」
楚夭夭點點頭，大眼睛四處踅摸。
突然，她眼神一亮。
在甬道角落的一個垃圾桶旁邊，躺著塊亮晶晶的東西。
看著像塊破玻璃碴子，但裡面卻流轉著幽藍色的光暈，像封著一條小小的銀河。
「咦？這啥呀，怪好看的。」
她跑過去，蹲下身子，伸出白嫩的手指頭捏起那塊廢料。
金屬廢料入手冰涼，輕得像根羽毛。
她拿在手裡把玩了兩下。
「看著像塊邊角料，是不是哪個工人幹活掉的？」
楚夭夭把那塊廢料湊到手機鏡頭前，晃了晃。
「聽泉大叔，你幫我瞅瞅，這玩意兒能賣廢品不？」
聽泉本來還跟在後頭，拖著條麻了的右腿走得直哼哼。
聽到這話，他一個激靈。
連滾帶爬地湊過來，從兜里摸出個祖傳的高倍放大鏡。
他把放大鏡死死貼在那塊廢料上。
眼睛貼得太近，眼睫毛都蹭到了鏡片上。
「這……這紋路……」
聽泉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甬道里特別響。
他拿著放大鏡的手哆嗦個不停。
「不是玻璃，也不是水晶。」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這特麼是超維合金！大明機神宇宙跟大唐科學院聯合研發的那種！」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安靜了。
三十億人屏住呼吸，聽著他劈裂的嗓音。
「史書里，哦不，野史雜談里提過一嘴。」
聽泉眼珠子紅得像兔子。
「這材料，是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就能扛住超新星爆炸的核心溫度！」
「能把周圍的空間扭曲，把爆炸的能量直接引流到虛空里去！」
他猛地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楚夭夭。
「夭夭……你手裡這塊廢料，拿回地球，能抵大夏國一百年的GDP啊！」
靜了不到兩秒。
直播間直接炸了。
滿屏的彈幕快得像幻影。
「臥槽！隨便在地上撿塊破爛，就能扛超新星爆炸？！」
「這要是拿來做個防彈衣，地球上還有啥武器能打穿？」
「發財了發財了！夭夭你快看看周圍還有沒有！」
這時候，一條刺目的紅字加粗彈幕，頂在了公屏最上面。
大夏官方帳號。
「楚小姐！求您多撿點！大夏太需要這些『廢品』了！」
張天正在地球那頭，按著鍵盤的手指頭都快敲斷了。
「科學院那幫老頭子快瘋了，他們說只要有這些實物邊角料，咱們就能逆向推導出高維材料學的基礎公式！」
楚夭夭看著滿屏的乞求。
她撓了撓丸子頭，有點不好意思。
「這……這不好吧，撿人家的垃圾。」
李承乾剛好從前頭的高塔里走出來。
他那身粗布短打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點金屬鎖骨。
聽到這話，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姑奶奶，您這話說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這算啥垃圾？這都是那些臭修飛船的，裁下來的邊角廢料。」
「您要是不撿，待會兒清潔機器人過來，全掃進反物質焚化爐里燒了。」
李承乾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個指環。
這指環灰撲撲的，看著像個廉價的鐵圈。
他一把塞進楚夭夭手裡。
「這空間戒指您拿著，裡頭空間大得很，裝下個地球都不成問題。」
他衝著周圍空蕩蕩的甬道扯了一嗓子。
「那誰，安保隊呢？把倉庫里那些殘次品、淘汰貨，全給我倒大街上來！」
「讓姑奶奶敞開了撿！」
不一會兒。
幾百個長著四條機械胳膊的後勤機器人，推著懸浮的小車。
「嘩啦啦」地往甬道兩邊倒廢料。
楚夭夭眼睛都亮了。
她骨子裡那股勤儉節約的勁兒被徹底激發了。
像個看到滿地金幣的小財迷。
「這塊好，看著能當個手電筒。」
她撿起一根會發光的能量棒殘骸，扔進戒指里。
「哎呀，這塊鐵皮也結實，拿回去給太爺爺墊個桌腿也行。」
她撅著屁股，不知疲倦地在金屬地板上劃拉。
什麼高頻振盪刀的斷刃、曲率引擎的廢棄火花塞、甚至是破損的賽博義眼。
只要是看著順眼的，全讓她劃拉進了那個空間戒指里。
聽泉在旁邊看得直咽唾沫。
他眼巴巴地瞅著楚夭夭把一塊能買下整個歐洲的能量水晶廢料，當成玻璃球扔進戒指。
心痛得直抽抽。
「夭夭啊，輕點，那玩意兒脆……」
他想伸手去摸摸，又怕自己這凡胎肉體碰壞了高維設備。
只能幹著急地在旁邊轉圈圈。
就在楚夭夭撿得起勁，額頭上都冒出一層細汗的時候。
「滴——滴滴！」
李承乾手腕上的星際通訊器，突然發出兩聲極其尖銳的盲音。
這聲音不是平時那種柔和的電子音。
而是直接繞過防禦系統，強制接入的高維頻段報警。
李承乾那隻冒著藍光的賽博眼，瞬間變成了刺目的紅色。
他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怎麼了？」
楚夭夭剛撿起一塊生鏽的齒輪，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膝蓋。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李承乾。
袁天罡在旁邊掐著手指頭，眉頭緊鎖，臉色也變得難看。
「總督大人，這信號的波段……怕是地球那邊傳來的。」
李承乾咽了口空氣，喉結處的金屬零件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他顫抖著手指，按下了通訊器的接聽鍵。
「滋啦——」
一陣電流雜音過後。
一個熟悉、慵懶、卻帶著壓不住火氣的聲音。
跨越了三十萬公里的虛空，像雷霆一樣劈在了月球基地上空。
「李承乾！」
這三個字，震得李承乾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合金地板上。
楚夭夭也是一哆嗦，手裡的生鏽齒輪「啪嗒」掉在地上。
這聲音太熟了，太爺爺生氣的時候就是這動靜。
「你特麼帶夭夭去月球玩……」
楚玄的聲音在通訊器里迴蕩，帶著濃濃的起床氣和餓肚子的怨念。
「老子睡個午覺醒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誰來給老子做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