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泉那一嗓子「星際鑒寶」,像火星子掉進了汽油桶。
直播間瞬間被白花花的彈幕蓋得嚴嚴實實,字兒摞著字兒,連人臉都看不清。
「好活!當賞!」
「星際鑒寶!聽泉這波格局打開了啊,以前看破碗爛碟子,現在看外星腦殼子!」
「快快快!夭夭趕緊把小李總督給的空間戒指掏出來!」
網絡這頭,某音官方的後台管理團隊動作比兔子還快。
敲鍵盤的聲兒劈里啪啦響。
不到三秒鐘。
楚夭夭直播間的紅底白字標題,「唰」地變了。
全網唯一,金光閃閃的大字掛在最頂上——【星際鑒寶專場】。
還給配了個賽博朋克風的動態邊框,生怕排面不夠大。
楚家後院裡,日頭偏西,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楚玄翻了個身,竹搖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把破蒲扇蓋在臉上,乾癟的胸膛有規律地起伏,呼嚕聲綿長。
老頭這是真睡熟了。
楚夭夭蹲在八仙桌邊上,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她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太爺爺,見沒吵醒他,這才鬆了口氣。
小手摸到戴在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灰撲撲的空間戒指。
這是李承乾走之前硬塞給她的。
「聽泉大叔,那我可倒啦?」
楚夭夭壓低嗓門,聲音里透著股興奮勁兒。
聽泉早就從兜里摸出一副皺巴巴的白手套,戴在胖乎乎的手上。
他拽了把缺腿的椅子坐下,脖子伸得老長。
「倒!趕緊的!」
他搓著手,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一聲響。
楚夭夭屏住呼吸,手指頭在那灰指環上輕輕一摩挲。
「嘩啦啦——」
一圈幽藍色的光暈在八仙桌上空蕩開。
像倒垃圾一樣,一堆奇形怪狀的破銅爛鐵傾瀉而下。
砸在實木桌面上,騰起一層嗆人的灰。
有的閃著藍幽幽的冷光,有的上面還沾著黑乎乎的機油。
一股子混合著焦糊味和鐵鏽氣的怪味兒,直衝鼻腔。
張天正捂著鼻子,往後連退兩步,被門檻絆了下,差點沒坐地上。
聽泉兩眼放光,跟惡狗見了肉包子似的撲上去。
他在那堆破爛里扒拉兩下。
手指頭一頓,拈起個拳頭大小的物件。
這玩意兒看著像個倒扣的黑鐵碗,邊緣坑坑窪窪的,還有被火燎過的焦痕。
表面粗糙,摸著剌手。
「兄弟們,瞧見沒。」
聽泉把那「黑碗」懟到鏡頭前,拿手裡的高倍放大鏡貼上去看。
鼻尖擠在鏡片上,壓出一團白肉。
「這造型,古樸!」
他搖頭晃腦地咂吧著嘴,一副行家的派頭。
「你們看這包漿,這幽暗的色澤,絕對是在地底下埋了……」
他話頭一卡,趕緊改口。
「絕對是在宇宙射線里淬鍊了成百上千年的好東西!」
彈幕池裡全是一串串的問號。
「泉哥,這不就是個破鐵碗嗎?像我家狗吃飯那個。」
「看著像從哪個垃圾堆里刨出來的。」
聽泉眼睛一瞪,不樂意了。
「懂什麼!這叫大道至簡!」
他拿指關節敲了敲那黑碗的邊緣,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月球背面,大唐旗艦的指揮室里。
李承乾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機油味兒飲料,一邊瞅著屏幕。
看到聽泉拿著那黑碗顯擺。
他嘴角一抽,那半邊機械臉上的齒輪「咔咔」轉了兩圈。
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他按開星際通訊麥克風,嗓音里夾著電流音。
「咳……那個,聽泉啊。」
李承乾的電子音在直播間裡響起,嚇了聽泉一跳。
「小李……不,總督大人!」
聽泉趕緊把黑碗放下,對著屏幕直彎腰,臉上的肥肉堆成一團。
「您老給掌掌眼,這寶貝啥來頭?」
李承乾摳了摳下巴上的合金胡茬。
「那玩意兒……不是啥古董。」
他強忍著笑,聲音聽著有點扭曲。
「那是前幾年,程咬金去清剿阿爾法星系的一個蟲族老巢。」
李承乾頓了頓,語氣隨意。
「順手把那個蟲族女皇的腦殼子給削下來了。」
「老程嫌它長得磕磣,就拿高能粒子槍給燒成了個黑炭球,放在指揮艙里……」
李承乾的話還沒說完,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停了。
聽泉眨巴眨巴眼,盯著手裡的「黑碗」,呼吸停滯。
「放、放在指揮艙里幹啥?」
他結巴著,聲音開始發飄,手心直冒冷汗。
「當菸灰缸啊。」
李承乾理所當然地接了一句。
「啪!」
聽泉手一哆嗦,白手套一滑。
那隻蟲族女皇的頭蓋骨做的菸灰缸,直挺挺地砸在青石板上。
「咔嚓」一聲脆響。
青石板硬生生被砸出個蛛網般的裂縫,石屑亂飛。
那黑碗倒是連個印子都沒留,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桌腿邊上。
「我滴個親娘哎……」
聽泉一屁股跌在地上,臉色煞白。
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蟲族女皇的頭蓋骨?當菸灰缸?!
直播間瞬間沸騰。
「臥槽哈哈哈哈!神特麼菸灰缸!」
「泉哥剛才還說包漿古樸!那是程咬金彈的菸灰吧!」
「笑死我了,星際鑒寶第一件,外星蟲子腦殼菸灰缸!」
「這材質絕了,砸青石板連個坑都沒有,大唐的垃圾質量槓槓的!」
楚夭夭蹲在旁邊,捂著肚子樂得直不起腰。
小臉憋得通紅,眼淚花都笑出來了。
張天正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心說這老祖宗的院子,真是沒一天安生的。
聽泉乾咳兩聲,從地上爬起來。
他紅著老臉,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強行挽尊。
「失誤,失誤啊兄弟們。宇宙太大,咱這眼力見兒還得練。」
他轉過身,又湊到八仙桌前。
在一堆破銅爛鐵里挑挑揀揀。
這回他學乖了,不敢隨便亂拿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玩意兒。
翻了半天。
他從一堆廢舊的賽博義眼裡,摸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
這鐵牌非金非木,摸著觸感冰涼刺骨。
邊緣打磨得很光滑,中間刻著一個古樸的「虎」字。
字跡周圍,密密麻麻地盤繞著比頭髮絲還細的暗金色陣紋。
陣紋里隱隱流轉著微弱的光暈。
「這東西看著倒像個老物件。」
聽泉吸溜了一下鼻子,把放大鏡湊上去。
「這雕工,這走刀的力度……」
他大拇指下意識地在鐵牌正中央那個「虎」字上摩挲了一下。
指腹剛蹭到那塊暗金色的陣紋。
「嗡——!」
一聲沉悶得仿佛能震碎心臟的低鳴,從那塊鐵牌里炸開。
鐵牌表面的陣紋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光芒像活物一樣,順著聽泉的手指頭,瞬間纏滿了他整條右胳膊。
一股屍山血海、金戈鐵馬的恐怖殺伐之氣。
毫無徵兆地從那塊小小的鐵牌里噴涌而出!
像一座崩塌的大山,直直地砸在聽泉的胸口上。
「噗!」
聽泉喉嚨里湧起一股鐵鏽味,一口氣沒喘上來。
整個人被這股沖天的煞氣,直接掀得往後倒飛出去。
「哎喲!」
他慘叫一聲,雙腳離地,一屁股狠狠坐在爛泥地里。
滑出去半米遠,後背撞在水缸上,發出一聲悶響。
手裡的鐵牌脫手而出,懸浮在半空中。
血光越來越盛,照得整個後院紅彤彤一片,像剛下過一場血雨。
狂風平地而起,捲起地上的枯葉和沙塵。
楚夭夭尖叫著閉上眼,雙手死死護著頭,手機掉在桌子上,鏡頭正好對準半空。
張天正雙腿一軟,直接跪了。
他牙齒打著寒戰,死死盯著那塊發光的鐵牌。
那股殺氣太重了,壓得他脊梁骨都抬不起來。
「這、這是啥玩意兒……」
聽泉趴在泥里,褲子全濕透了,一股尿騷味兒散開。
他眼珠子快瞪出眼眶,死死盯著半空。
血光中,鐵牌滴溜溜轉得飛快。
一道雄壯如鐵塔般的虛影,伴隨著震天的戰鼓聲,從鐵牌里猛地彈了出來。
那虛影高達三丈。
身披一套極其厚重的玄黑色賽博戰甲,肩吞獸首。
戰甲縫隙里噴吐著幽藍色的等離子火焰。
手裡倒提著一桿閃著寒光的長柄陌刀,刀尖上仿佛還在滴著外星異族的綠血。
虛影的面容冷硬如鐵,雙目如電。
僅僅只是一個死物的投影,那威風凜凜的氣場,就讓三十億網民的心臟驟停。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清屏。
這虛影低著頭,那雙毫無生氣的電子眼,冷冷地掃過癱在地上的聽泉。
機械合成的冰冷嗓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在院子裡轟然炸響。
「何人……」
虛影手腕一抖,陌刀的刀刃割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敢擅動本帥的大唐星空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