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剛從院門外頭溜達回來。
他大跨步走到八仙桌旁,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
機械大腿撞在桌腿上,震得白瓷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波紋,發出叮噹的脆響。
「師尊,門外那幾個提密碼箱的黃毛,讓我拿機械臂扔胡同口的垃圾桶里了。」
他咧開嘴,用肉掌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滿嘴鳥語,聽著心煩,還想給您推銷什麼末日船票。」
楚玄連頭都沒抬。
他手裡捏著那沓邊角起毛的舊撲克牌,大拇指一搓。
紙牌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嘩啦啦地落回他掌心,帶著股淡淡的陳年旱菸味。
「發牌。」
楚玄把牌往桌中間一拍,眼皮耷拉著。
「再出錯,把你倆掛後院的石榴樹上晾肉乾。」
石桌後頭,楚夭夭正蹲在地上。
她把平板電腦偷偷架在一個空醬油瓶子上,鏡頭剛好對準八仙桌。
屏幕上的彈幕早就密密麻麻糊成了一團,滾動速度快得讓人眼暈。
聽泉蹲在楚夭夭旁邊,縮著脖子,牙齒咬著大拇指的指甲蓋。
他壓低嗓子,吐出一口粗氣。
「夭夭,你這鏡頭往左挪點啊,反光了,我看不清大唐總督手裡拿的啥牌。」
楚夭夭瞪了他一眼,手指在嘴唇邊比劃了一下。
「噓……你小點聲。太爺爺中午沒睡夠,有起床氣。你要是把他吵煩了,連咱們倆一塊削。」
八仙桌這邊,氣氛詭異得像個火藥桶。
嬴政捏著手裡那把花花綠綠的紙片,手心裡全是汗,黏糊糊的。
他死死盯著那張方塊三,眼前的圖案重影亂晃,看久了頭直犯暈。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搓動。
眼珠子賊溜溜地轉了一圈,偷偷運起大秦皇族秘傳的「太虛神瞳」。
一抹暗金色的微光從他黑沉的瞳孔深處亮起,像夜裡野貓的眼睛。
他想透視一下楚玄扣在桌上的底牌,好摸清規矩。
那股微弱的靈力剛從眼底冒出個頭。
「啪」的一聲悶響。
一把破爛的芭蕉扇帶起一股涼風,結結實實地抽在嬴政梳得溜光的腦門上。
嬴政被打得脖子一縮,倒吸了一口帶著熱氣的涼風。
他趕緊捂住腦袋,疼得眼角飆出兩滴生理性的淚花,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師、師尊……」他聲音發顫,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楚玄把蒲扇收回來,在膝蓋上磕了兩下,吹掉扇葉縫隙里的灰塵。
「用靈氣透視?你那兩千年的修為,就用來偷看幾張破紙片子?」
楚玄翻了個白眼,嘴角撇出一抹濃濃的嫌棄。
「丟不丟人?出去別說你是我教出來的。」
李承乾在旁邊看著嬴政吃癟,沒忍住,噗嗤一聲樂出了後槽牙。
「政哥,你這格局不行啊。打個牌還用靈氣作弊,掉價。」
他身子往後一仰,靠著板凳背。
左眼眶裡的電子義眼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滴滴」聲。
一圈幽藍色的掃描光束正在眼底凝聚,試圖用微表情和瞳孔反射來建立量子算牌模型。
他這套系統,在銀河系頂級賭場裡都沒失過手。
還沒等他那藍光照出眼眶。
楚玄屈起右手中指,對著虛空隨意一彈。
桌上一顆乾癟的花生米瞬間化作一道殘影。
「咚」的一聲脆響,正中李承乾的電子義眼。
藍光瞬間熄滅,伴隨著一陣刺鼻的絕緣膠皮糊味,幾絲白煙從眼眶邊緣飄了出來。
「哎喲臥槽……」
李承乾捂著左眼,疼得齜牙咧嘴,機械臂在半空中無頭蒼蠅似的亂抓。
關節處的齒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關了你那破爛掃描儀。」
楚玄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順手把耳屎彈飛。
「再閃一下,我把你那眼珠子摳出來盤核桃。」
直播間裡,彈幕直接陷入了短暫的停滯。
過了兩秒,爆發出海嘯般的吐槽。
「絕了!秦始皇開透視被敲頭,李承乾用AI算牌被花生米爆頭!」
「這哪是打牌,這是神仙打架被凡人老頭吊錘啊!」
「老祖宗這反作弊系統,純物理打擊,精準度百分之百,建議推廣!」
「不行了,我笑得腹肌抽筋了。誰能想到星際霸主在地球打個鬥地主還得挨揍。」
桌子中間還扣著三張底牌。
按照規矩,這會兒該叫地主了。
嬴政摸不清這遊戲到底怎麼玩,但他骨子裡的帝王脾氣不許他退縮。
他看了眼楚玄沒動靜,一咬牙,把心一橫。
「徒兒……搶地主!」
他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起一圈灰濛濛的土粒。
李承乾緩過勁來,揉著冒煙的眼眶,一聽這話就不幹了。
「我搶!我出兩門反物質軌道炮,外加十萬台星際機甲當彩頭!」
他嗓門極大,震得旁邊的石榴樹葉子直晃蕩。
嬴政臉色一黑,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他從寬大的袖兜里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個四四方方、雕著五條金龍的玉疙瘩。
直接「砰」的一聲砸在兩張撲克牌中間。
「你那破爛算什麼東西!我拿大秦傳國玉璽壓上!」
那玉璽落桌的瞬間,一股渾厚的太古靈力威壓猛地散開。
牆角的青磚「咔咔」裂開兩道巴掌寬的縫隙。
王鐵柱正在牆根底下睡覺,狗盆直接被氣浪掀翻,半盆骨頭渣子扣在了它腦袋上。
李承乾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那條機械臂發出刺耳的蓄力聲,手肘關節處噴出兩道藍色的等離子尾焰,烤得空氣滋啦作響。
「玩賴是吧?老子今天非把你的玉璽切成麻將牌打!」
嬴政冷哼一聲,雙指併攏。
一縷肉眼可見的黑色劍氣在他指尖縈繞,帶著斬斷星河的鋒芒。
「蠻夷的破銅爛鐵,朕一劍劈了你的核心引擎!」
兩人互相瞪著眼,唾沫星子在八仙桌上方對沖。
一邊是刺鼻的機油味,一邊是凜冽的靈氣。
聽泉嚇得直接鑽進了石桌底下,雙手抱著腦袋,嘴裡念念有詞。
「完了完了……太陽系要炸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楚玄坐在兩人中間,眉頭跳得像是在打鼓。
他看著這倆跟鬥雞一樣的活寶,只覺得太陽穴一陣陣地發脹。
他嘆了口氣,手掌在桌子上一抹。
原本拿在手裡的那把牌,瞬間化作一堆細碎的紙屑,順著指縫揚在風裡。
「不玩了。」
楚玄一腳踹開太師椅,藤條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他趿拉著人字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背心下擺沾染的灰塵。
「兩個臭棋簍子。」
他眼神掃過還在對峙的兩人,滿臉寫著嫌棄和無語。
「連個王炸和同花順都分不清,還擱這搶什麼地主。」
楚玄順手抄起桌上的破蒲扇,背著手,邁著外八字往後院的月亮門走去。
「沒勁透了。夭夭,等會把桌子收拾乾淨,別留這倆丟人現眼的玩意在這礙事。」
他一邊走,一邊小聲嘟囔,聲音順著風飄回前院。
「我去後院瞅瞅我種的那些大白菜……昨天那死太監刷茅坑,水濺出來,別把我的菜葉子給燒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