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的柏油馬路上，今天有點堵。
半空中飄著一層淡淡的尾氣味，混著一股劣質檀香的熏人味兒。
楚夭夭舉著個自拍杆，把那台屏幕剛換過的手機舉高了點。
她今天穿了件寬鬆的白色衛衣，扎著個高馬尾，腦門上貼著個粉色的創可貼，那是早上不小心撞門框上磕的。
「家人們，太爺爺嫌院子裡吵，讓我出來透透氣。」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把被風吹亂的劉海別到耳後，對著鏡頭吐了吐舌頭。
「那個什麼東海漁村的紅毛怪，聽泉叔說李承乾總督已經派無人機去看了。咱們不湊那熱鬧。」
鏡頭一轉，對準了前方的十字路口。
紅綠燈底下，沒幾輛正經的四個軲轆汽車。
半空中倒是一層疊著一層，全是踩著各種奇形怪狀玩意兒趕路的人。
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禿頂大叔，腳底下踩著個泛著藍光的掃地機器人。
機器人的吸塵口正呼呼往外噴著微弱的靈氣粒子，推著他在離地兩米高的地方往前蹭。
「哎哎哎！前面的大姐你讓讓！我這陣法漏氣，剎不住了！」
大叔扯著嗓子喊，雙手在半空中一通亂劃拉，頭頂僅剩的幾根毛在風中凌亂。
「嗶——！」
一聲刺耳的哨子響劃破天空。
十字路口正中央的一個懸浮崗亭里，鑽出個穿著螢光綠馬甲的交警。
交警腳踩一把制式的黑鐵飛劍，左手拎著個喇叭，右手舉著把像電擊槍一樣的玩意兒。
「說你呢！那個踩掃地機的！市區限速兩百馬赫你不知道啊？」
交警按下手裡的槍機，一張閃著幽藍色等離子電光的網罩「嗖」地飛了出去。
網罩在半空張開，精準地把禿頂大叔連人帶掃地機器人兜頭罩住。
「哎喲臥槽！警官我沒超速啊！我這電池剛在家裡用三昧真火充的，有點竄！」
大叔在電網裡像條離開水的魚一樣撲騰，身上時不時閃過幾道微弱的電弧，電得他直翻白眼。
楚夭夭看著那大叔被交警像拖死豬一樣拖回懸浮崗亭，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你們看，咱們大夏這交通法規也得跟著更新了。」
她一邊看著手機屏幕，一邊往前走。
直播間的彈幕這會兒正刷得飛起。
「絕了，掃地機器人改飛行器，這哥們是個動手達人啊！」
「剛才我這邊的交警攔了個大媽，她騎著個插了反物質推進器的共享單車去買菜，差點把菜市場大門撞飛。」
「這算啥，我家隔壁小胖，今天早上用御劍術控制鍵盤打遊戲，被他媽用平底鍋拍出了金丹期的護體罡氣。」
聽泉雙手插在褲兜里，晃晃悠悠地跟在楚夭夭旁邊。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煙，時不時拿下來用衣角擦擦。
「夭夭，你這鏡頭得往底下拍，天上那都是小兒科。」
聽泉指了指路邊的一個早點攤。
那是個賣烤地瓜的三輪車。
車幫上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寫著「純天然烤紅薯」。
攤主是個繫著碎花圍裙的大媽，正拿著一把大鐵鉗子在爐子裡翻騰。
但這爐子根本沒生火，也沒有煤煙味。
一個拳頭大小、散發著刺眼白光的金屬球，正懸浮在爐子正中央。
金屬球周圍的空氣被高溫扭曲出層層波紋，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臭氧味。
「大媽，這紅薯咋賣啊？」
一個穿著初中校服的胖小子湊過去，吸溜著口水。
大媽一鉗子夾出個外皮焦黃、往外滋滋冒著糖稀的紅薯。
「五塊錢一個，掃碼支付。」
她拿舊報紙把紅薯包好，遞給胖小子，轉頭衝著空氣嘟囔。
「這核聚變反應爐的廢料核，火力太沖了，稍微一走神紅薯就烤成炭。」
「昨天我兒媳婦從單位拿回來的這個啥微縮引擎，說是大明機神宇宙的淘汰貨，倒挺好使。」
大媽用鉗子敲了敲爐沿，發出叮噹的脆響。
聽泉對著鏡頭挑了挑眉毛，把嘴角的菸頭吐到地上，用鞋底碾滅。
「看見沒兄弟們？核聚變烤紅薯。咱們這科技樹，歪得連牛頓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沒電的心臟起搏器，覺得現在這玩意在自己胸腔里就是個多餘的擺設。
「現在大夏是啥都不缺，外星科技當廢鐵賣，修仙功法當廣播體操練。」
「昨天我去居委會交水費，看見倆大爺下象棋。為了搶一個卒子，倆人直接在棋盤上捏了個微型黑洞，差點把桌子吸進去。」
楚夭夭走到一個街心公園的邊緣。
隔著鐵柵欄，裡面是一所小學的操場。
操場上沒有足球，也沒有跳繩。
一群七八歲的小毛孩，正排成整齊的方隊，在一個光頭體育老師的帶領下做熱身。
「一二三四！抱元守一！」
體育老師扯著破鑼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五六七八！徒手撕甲！」
隨著老師一聲令下。
幾個小學生嘿哈一聲，雙手抱住操場中間擺著的一個報廢的星際機甲殘骸。
那是大唐軍方淘汰下來的外骨骼裝甲，用的可是高密度的鈦合金。
「撕拉——」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
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硬生生把一塊半米厚的裝甲板掰成了兩半。
她隨意地把兩半廢鐵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旁邊一個小胖子不甘示弱，閉著眼憋紅了臉。
地上幾塊臉盆大的石頭突然晃悠悠地飄了起來，在半空中轉著圈。
「隔空御物這門課，小明你還是不及格！氣息不穩，石頭都掉渣了！」
體育老師拿著個戒尺，在小胖子腦門上敲了一下。
楚夭夭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剛學會搓出藍色火苗的手指尖。
「這……小學生現在都這麼卷了嗎？」
直播間裡的彈幕又是一陣哀嚎。
「夭夭，你別播了，我看這幫小學生撕機甲，我這剛結的金丹突然覺得好沒排面。」
「我兒子昨天拿他那個拼圖玩具，拼了個誅仙陣出來，差點把我們家貓給煉了。」
「賽博修仙，法力無邊！地球這版本更新得太快，我這個原住民快跟不上節奏了。」
就在這時，楚夭夭的平板電腦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她劃開屏幕，張天正那張大臉懟在鏡頭前，鼻孔呼哧呼哧往外噴著粗氣。
「夭夭小祖宗！你快回院裡！」
張天正的嗓門大得有些破音，眼角還掛著眼屎。
「那個東海漁村的紅毛怪……它、它不吃八嘎了！」
張天正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鏡頭晃得厲害，能看出他手抖得有多嚴重。
「它不知道從哪偷了輛送快遞的三輪車，正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往臨海市狂飆啊！」
他咽了口唾沫，眼底全是慌亂。
「它一邊飆車，嘴裡還一邊喊著……說要來楚家大院，嘗嘗王鐵柱的狗肉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