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闆把黑色底座單獨拎出來，往自己腳邊一放。
「這個另算。」
胖東一下就炸了。
「老闆，你這也太不講究了吧？剛才一百三都說好了！」
馬老闆叼著煙，眼皮都沒抬。
「說好什麼了？我說的是那堆雜件。這個我剛才沒看清。」
胖東漲紅臉，還想再頂，許明伸手攔了他一下。
「行。」許明朝著老闆點了點頭，「那就算了。」
胖東一愣。
瘦子也愣了一下。
馬老闆抬頭看了許明一眼，也沒想到他這麼幹脆。
許明把手機收回口袋，語氣平淡，似乎一點都不在意。
「你要覺得賣虧了，那就算了，我們不要了。」
他說完，目光落到瘦子身上。
「本來一百三就打包出掉了。」
「現在你自己看看，這個瘦子樂不樂意多給你錢收掉。」
這句話一落，攤位前一下安靜了。
瘦子本來還靠在麵包車旁邊，一副看戲的樣子。
現在被許明點到臉上，嘴角抽了一下。
「你看我幹什麼？」瘦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我就是提醒老闆一句，賣不賣是他的事。」
胖東這下反應過來了，他指了指瘦子。
「都提醒到這份上了，那你收唄。」
「剛才不是主板、接口、維修店，講得頭頭是道嗎？」
「來，老闆，我們不要了，你問問他要不要。」
瘦子臉色有點難看。
「我說了，我就是提醒。」
許明看著他。
「提醒完了，那老闆的生意呢？你不照顧一下？」
瘦子被噎了一下。
他剛才確實沒想買。
他就是不想讓許明撿成。
可許明這一手，直接把他架到了馬老闆面前。
馬老闆也不抽菸了，眯著眼看看瘦子，又看看許明。
剛才在他眼裡，許明和胖東是兩個砍價的。
現在一轉眼，倒像是這瘦子把東西說得更值錢，自己又不願意掏錢買。
馬老闆問：「你要不要？」
瘦子嘴硬：「我要這玩意兒幹什麼？」
胖東一下樂了。
「你不要，你在這兒嚷什麼？」
「白替老闆操心啊？」
瘦子臉一沉。
「我愛說什麼說什麼，關你屁事。」
胖東正想再損兩句，許明已經把蛇皮袋拎了起來。
「走吧。」
胖東看向他：「真走？」
「不然呢？」許明說，「人家覺得賣虧了，那就讓人家自己留著慢慢賣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一點都不重。
可越是這樣，馬老闆心裡越有點發虛。
因為許明不是氣急敗壞地罵，也不是咬著牙硬加價。
他是真的準備不要了。連討論的餘地都沒了。
許明又看了馬老闆一眼。
「老闆，你也應該知道，這東西在有用的人手裡可能值點錢，在不懂的人那裡，就是破爛。」
馬老闆沒接。
許明繼續道：
「你要真覺得它值錢，可以自己留著慢慢問。」
「可今天我們不拿，下次別人來，給你的未必還是一百三。」
馬老闆自知理虧，而且這一堆東西確實擺了很久了。
胖東這時候也不炸了，反而點了點頭。
「這瘦子嘴上說得熱鬧，真讓他掏錢，他又不吭聲。」
說完胖東又故意朝著瘦子：
「不會沒錢了吧。買了幾樣東西就已經把家底掏空了？」
瘦子一聽，立刻罵了句髒話。
「你丫的，誰說我掏不起？」
胖東馬上接住。
「那你買啊。」
說著他指了指馬老闆旁邊的付款碼。
瘦子張了張嘴，又卡住了。
掏得起是一回事。
願不願意掏是另一回事。
他也只是從許明的行為判斷這個底座值些錢。
但正如許明說的，這玩意兒在懂的人手裡能賺錢，在不懂的人手裡，就是堆破爛。
所以瘦子這時雖然很煩胖東，但心裡又不想掏錢。
他今天本來就是被找來噁心許明的，結果一下午正經事沒幹，反倒花了幾百買了一堆自己不懂的破爛。
一想到這點錢，去找劉三刀，估計也不會給他。
他就越想越煩。
剛才那番話，更多是噁心許明，順便給馬老闆提個醒。
真讓他花錢收，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馬老闆看著兩邊，菸灰掉到鞋面上都沒顧上彈。
他這會兒也回過味了。
許明和胖東，雖然一張嘴就是砍價，可從頭到尾是真準備付錢的。
瘦子呢？
只在旁邊拱火。
真讓他掏錢，他又不願意了。
許明已經轉過身，拉著胖東往外走了兩步。
胖東拎著蛇皮袋，跟在後面，還不忘補一句。
「老闆，你慢慢研究吧。」
「說不定明天就有人給你八百。」
這句聽著像好話。
可馬老闆臉色反而更彆扭了。
他在尾貨場混這麼久，當然知道有些東西看著像值錢，真壓手裡了，可能十天半個月都沒人問。
尤其這種門店拆下來的舊設備。
不懂的人不要。
懂的人又挑得很。
真要等來一個懂行又肯掏錢的，誰知道得蹲多久。
馬老闆張了張嘴，像是想把人叫住。
可話還沒出口，許明腳步慢了一下。
剛才黑色底座被單獨拎出來後，原本壓在下面的東西露出了一角。
灰撲撲的。
邊框很窄。
不像殼子，也不像廢線。
更像一塊屏。
許明回頭看了一眼。
瘦子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胖東還沒反應過來，小聲問：「怎麼了？」
馬老闆立刻警覺起來。
「又看什麼？」
許明沒說話，繼續往外走。
馬老闆眼看許明真要走遠了，終於急了。
「回來回來，一百三給你們。」
許明腳步沒停。
馬老闆咬了咬牙，又補了一句：
「底座也算裡頭，一起拿走。」
胖東一下回過頭，眼睛都亮了。
「這才對嘛。」
許明卻沒急著接話。
他把蛇皮袋遞給胖東，轉身走回攤前，重新蹲了下去。
「老闆，既然都算裡頭了，我總得把東西裝明白吧。」
這話挑不出毛病。
馬老闆沒吭聲，只盯著他。
許明手指碰到那截露出來的灰邊。
幾行字，瞬間浮了出來。
【同批設備：收銀主屏】
【交易狀態：屏幕老化，接口可用】
【近期可成交價：成套高於單收】
許明手指停了一下。
胖東生怕老闆再反悔，還在旁邊催：「明子，先付錢再裝。」
許明沒抬頭。
他盯著那幾行字，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原來剛才壓在底座下面的，不是廢件。
是和它配套的主屏。
這東西一旦成套，賣的就不是一百三，也不是一千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