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蓮掀開門帘，快步踏入酒鋪前堂時。
映入眼帘的，已經是一片狼藉，桌子椅子翻倒在地，碎瓷片撒得滿地都是。
幾灘酒液正順著青磚縫隙緩緩流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兩撥人正在「對峙」中。
或者說一群人針對一個人。
「……狗屁的周家酒鋪！沒有靈酒開什麼鋪子？趁早關門算了啊！」
一個瘦高個手掌猛拍桌案，砰的一聲巨響。
桌案都被他拍的狠狠地晃了幾下，在穩住身形，可想而知他用了多大力。
他臉色坨紅，眼神好像有些渙散，嘴裡噴著酒氣，卻偏偏還在震盪法力，一副醉鬼撒潑的架勢。
對方是老熟人了——蘇季。
「以為老子沒靈石嗎？嗝……你們酒鋪今天必須給個說法！嗝……不然，哼……哼……」
他一邊打著酒嗝，一邊抬手指向門外酒鋪上方那塊「周家酒鋪」的招牌，「老子今天就砸了你家這破招牌！」
李氏站在櫃檯後面，臉色煞白。
她畢竟是女人，又是一個凡人，遇上蘇季這種練氣二重、還故意震盪法力示威的混帳，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但又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季哥兒，」她終於擠出一句話說道，「不是沒有靈酒，是要緩兩天就……」
「少廢話！」
蘇季粗暴地打斷李氏的話，此刻的他更是怒目圓睜，唾沫星子橫飛在空氣中。
他上前一步，手掌又在桌上猛拍一記，震得櫃檯上的酒罈嗡嗡作響。
李氏下意識後退半步，撞在身後的酒柜上，疼的她咬了咬牙，但是沒喊出聲。
前堂角落裡，還站著七八個人。
有熟客，有路人，也有隔壁鋪子過來看熱鬧的。
沒人上前，也沒人吭聲，就那麼遠遠站著，一副事不關己的觀望姿態。
尤其是隔壁靈肉鋪的李屠戶，平時可沒少來喝酒吃飯，賒的帳也數他最多了。
這會兒卻一聲不吭地在邊上瞧著，臉上甚至掛著一絲看熱鬧的笑。
好像看到鄰居吃虧，他能多一斤肉似得。
王蓮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雙眼微微一眯。
目光從蘇季身上掃過，沒有停留。
這種貨色，不值得他多關注。
他的視線落在人群後方。
一個魁梧的漢子靠牆站著，雙臂抱胸，臉上那道疤從額角劈到下巴。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同樣氣息剽悍的男子，身上的煞氣毫不遮掩。
這辨識度毫無疑問了——羅峰。
練氣六重的修為，那位獵妖者。
從他們三人的站位來看。
堵在門口，隱隱封住了出路，明顯是來給蘇季撐腰的。
王蓮心裡快速轉了幾個彎。
來者不善啊。
他這幾天不出門，對方應該是猜到了。
他看穿了蘇季的試探，也打聽到了他這次只買了五十斤米，酒鋪出酒量這幾天驟減。
所以來了這麼一出。
簡單粗暴。
但很有效。
對方這是明晃晃的把「吃絕戶」姿態擺了出來了啊。
門帘響動的聲音吸引了前堂所有人的注意。
蘇季轉過頭，看見王蓮出來的那一刻，眼睛瞬間亮了。
他猛地轉身，抬手指了過來，大聲呵道：
「周泉！你來得正好！酒鋪不賣靈酒，還準不準備開了？要不……」
「轉讓算了？」
王蓮接過他的話，一邊往裡走，一邊淡淡開口：
「怎麼？你這邊正好有個路子？」
蘇季一愣。
雖然被對方打斷說話有點不高興。
但是王蓮把他的台詞給說了啊。
王蓮已經走進前堂，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又看向蘇季那張因酒精和興奮而扭曲的臉。
既然對方這麼粗暴地試探，他也懶得演戲了。
「怎麼，」他站定，抬眼看向蘇季，平淡地說道，「想強買強賣？」
蘇季張了張嘴。
王蓮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再說了，你一個店小二出身，能認識誰？還是說……」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做了誰的狗？」
這話不帶一絲客氣。
話音剛落，王蓮明顯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
是羅峰。
他沒轉頭去看，只是盯著蘇季。
「你——！」
蘇季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狗」這個字異常刺耳，像根針扎進他心口。
他原本就喝了酒，此刻更是氣血上涌，也顧不上什麼試探不試探了，直接咆哮了起來：
「周泉！你不過是有個好爹！不然你哪一點比得上我？你爹……你爹他事事都藏著掖著，憑什麼？」
「有個好爹，難道不是本事了？」
王蓮再次打斷他的話。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季噎住了。
王蓮抬手指向滿地的碎瓷片和翻倒的桌椅，說道：「這些都是你乾的？」
蘇季下意識答道：「是，那又怎麼了？你能拿我怎麼樣？還有……」
他還想再說什麼，忽然眼前一花。
王蓮動了。
就那麼簡單的一步跨出，身形一晃，已經來到了蘇季的面前。
蘇季大驚，慌忙抬手掐訣，但指尖剛捏到一起，手腕就被一隻手纏了上來。
纏絲手。
凡俗武學的擒拿技，王蓮浸淫數十年，他很喜歡用。
一纏，一絞，一壓。
「咔吧……」
一聲骨頭脆響的聲音在房間內迴蕩。
「啊——！！！」
蘇季慘嚎起來，右手的腕關節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掐訣的手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條凳，整個人跌坐在地，抱著手腕慘叫：
「羅峰大哥救命！羅峰大哥——！」
王蓮一擊得手，沒有追擊。
他身形一退，直接退回到前堂連接院子的門帘處，後背離門帘不過一尺的距離。
站穩的同時，他深吸一口氣，法力震盪，聲音陡然拔高，穿透整間前堂，甚至傳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匯靈坊規定——凡是進入坊市者，一律不得鬧事！凡有鬧事者，店主可擒下交於坊市執法隊！」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一字一句：
「鬧事之前，最好考慮清楚……這是哪兒！！！」
聲音在屋裡迴蕩，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