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五分鐘換好衣服後,薩爾衝著外面喊道:「格薇,進來幫我看看。」
格薇正漸入佳境,因為薩爾的呼喚,不得不被迫中斷。
時間逼近傍晚,房間內的光線愈發昏暗,遮住了格薇臉上的淡淡紅潤。
格薇開始上手,幫薩爾整理衣著上的細節。
過程中不小心觸到了薩爾的肌膚。
「格薇,你手上怎麼有水?」薩爾疑惑道。
「剛才……想借著主人換衣服的功夫,去給主人泡一杯茶。」
格薇下意識將指尖一收,藏在身後,辯解道:「但太著急,不小心灑了一點在手上。」
薩爾問道:「沒燙到手吧?」
聞言,格薇內心一暖:「沒有。」
來自薩爾的關心就在眼前,再一想到自己對主人做的那些過分的事,那份以下犯上的背德感讓她心底羞愧不已,不停在內心拷問自己。
像她這樣出身卑賤的僕人,能遇到主人、被主人收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怎麼能拋棄身為女僕的本分,對主人產生那種不該有的僭越想法呢?
……
更衣完畢的薩爾,剛轉過頭,眼中莫名閃動了一下。
【身為女僕,居然拋棄了對主人的初心,一味辜負主人信任……格薇啊格薇,你這樣做對得起主人嗎?】
「……」
也不知道那人用了什麼代價,才將格薇徹底收買。
「格薇。」
「主人?」
「當初你簽的女僕契約,也快到期了吧?」
「是……」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問題,格薇內心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當初主人在奴隸市場贖回她的時候,不僅幫她還清了家裡的債務,還和她簽了一份為期十年的主僕契約,每個月五金幣(相當於五萬銅幣),並且每個月還有允許探望家人的兩天假期。
現如今,這份合同卻是即將到期。
「你是怎麼想的?」
「我……我想留在主人身邊。」
「……」
見到薩爾一直沉默,格薇心裡頓時緊張起來,生怕下一秒薩爾出口就會將她趕走。
薩爾話鋒一轉:「格薇,你知道嗎,像你這樣熟練的女僕,如果放在貴族市場……」
「想要聘用你,每個月至少得付出十金幣。」
「五個金幣,已經是十年前的價格了。」
格薇:「可是……」
「十年前,格薇連五個銅幣都賣不掉。」
「主人,其實……格薇並不想要那麼多的金幣,只要能一直陪在主人身邊就好。」
聽到這個回答,薩爾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他能看穿格薇的內心,或許會因為她的回答而深受觸動。
但現在,他只覺得事情比想像中還要棘手。
既然不是因為錢的問題,那答案呼之欲出,只能是從格薇的家人入手。
格薇的母親和妹妹,現在還住在克諾郡吧。
算起來,他也有十多年沒回去了。
「如果你願意留下,我不會趕你走的。」
薩爾這話算是給格薇吃了一顆定心丸。
想起之前的事,格薇猶豫片刻,試探問道:「那如果,格薇做了對不起主人的事呢?」
「比如?」
「比如……」格薇想了想:「不聽主人的話什麼的?」
薩爾對此很是疑惑:「但格薇已經很聽話了,從小到大,不管我說什麼要什麼,都不會從格薇嘴裡聽到拒絕的答案,不是嗎?」
「是……但是……」
主人他……
竟然還記得過去的事!
並且話里話外,還是為她著想,格薇內心的愧疚感因而加劇,愈發不知道該怎麼跟薩爾解釋了。
她只是一個出身卑賤、不知廉恥的下人,不值得主人為她這樣。
見到格薇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薩爾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她肯定受到了他人脅迫。
會是誰呢?
難道是二皇女,還是別的什麼人。
「哎……」
「格薇。」
薩爾一下抓住格薇藏在背後的那隻手,抓起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主人!」
格薇大驚失色。
「怎麼,明知受傷了還把手藏起來,這種小動作,是覺得我發現不了嗎?」
「我還沒他們說的那麼愚鈍。」
薩爾特意避諱了和看不見有關的詞語,畢竟格薇還有一個患有眼疾的妹妹,難免因此觸景傷情。
可以說,格薇當初之所以掙扎著活在這世上,就是為了讓她的家人們擺脫貧苦的泥濘,能有更好更安全的生活。
「不,不是這樣的。」
事已至此,躲在門外偷看主人更衣擅自……的事,更加說不出口了。
格薇輕輕用力一掙,想把手從薩爾手裡抽回來,但怎麼也拗不過勁。
見狀,格薇只能抿著嘴,低下頭,儘量不去看薩爾那雙澄澈似琥珀般的眼睛。
看了半天,薩爾也沒看出什麼。
便將格薇的手放開,同時叮囑道:「下次注意點。」
「是,主人。」
格薇內心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那些見不得人的痕跡,她在藏手的時候就在光潔的裙面上磨蹭,把該有的痕跡全部擦掉了。
如果一開始薩爾就拿起她的手看,那她的人生才是真的宣告完蛋了。
「主人,您今晚不是要去參加貴族舞會嗎?」
為了避免薩爾繼續深究下去,格薇開始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聽說二皇女殿下對時間很是看重,平時最討厭的就是別人遲到甚至放她鴿子,主人最好還是儘早動身。」
還有這事?
薩爾本來還想墨跡墨跡,墨跡到二皇女都忘掉還有他這個人,正好計劃通。
但現在,經過格薇這樣一提醒。
感覺聞到了淡淡的死亡味道呢……
畢竟在二皇女眼中,薩爾就等於——腐朽墮落+色孽成性+尸位素餐+王國蛀蟲+改革阻力+廢物。
沒辦法。
這都是為了家族。
「露蒂絲呢?」薩爾又問道。
「露蒂絲小姐她剛五分鐘前就把禮服換好了,現在應該在馬車裡面等著主人。」
我去,不早說。
薩爾立馬召喚出艾瑞莉,吩咐道:「以最快的速度送我下去。」
「你確定?」
因為蔓花雙刃的關係,艾瑞莉暫時對薩爾不是那麼抗拒了,但其實還是很抗拒。
畢竟薩爾只是看重她的力量,才願意放低姿態與她談判,完完全全是出於純粹的利益考量。
而她的原主人維安娜,則是全心全意為她著想,是這近千年來對她最好之人。
維安娜能給她的,薩爾根本給不了。
艾瑞莉呆在原地不動,薩爾還以為她是在猶豫,於是道:「當然,我趕時間。」
「行。」
聞言,艾瑞莉眼一閉,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
這可是你說的。
然後隨手將薩爾從二樓丟了出去。
「!?」
那架出行的馬車,剛好停在下面的花壇附近。
從二樓墜落直下的薩爾正好被馬頭穩穩地接住,並未受傷。
薩爾在空中一躺,本來都打算認命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反正也死不了,正好找個理由不去。
再低頭一看。
哎呦我,馬頭牛逼!